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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似尘 2008-2-1 12:39

《美女班的男助教》第一卷——第三卷 第十三章 阶段测验(下) 作者:司马

[align=center][size=7][font=仿宋_GB2312][color=Red] [b]《美女班的男助教》作者:司马 [/b] [/color][/font][/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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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size=5][color=Green][b][ 内容简介][/b]

  有一点邪,有一点坏,但热血满怀;
  一些虚荣,一分懒惰,但永不退缩。
  一个真男人、真爷们儿,带着一群性格各异的美丽女生,演出大千世界里一场暧昧温暖的好戏。
  任你是天大来头,哪怕你钱多到烧手,不管你是多金公子,还是情场老手……敢动我的MM们,轰杀成渣只需要抬一抬手!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各位MM请报数!长发飘飘的站左边;身材火爆的站右边;楚楚可怜的站前面;淘气可爱的站后面;长腿、细腰的站两边;娇小玲珑的站中间……还有一个刁蛮任性豪门千金女,马上去把“我爱老师”抄一千遍!

       PS:《活色生香》作者 [color=Blue]司马[/color] 最新力作,敬请期待![/color][/size][/quote]

[color=DarkRed][quote][size=5][b][ 司马作品 ][/b]

  《活色生香》类别: 都市   
  《光明猎人》类别: 玄幻
  《一统三国》类别: 架空历史
  《灌篮英雄》类别: 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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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 2008-2-1 14:43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一章        男人胸中有把剑(1)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尝试.今日把示君,问有不平事!

  ……

  “求求你了,方大哥,帮帮我吧!”

  女孩哀求的哭泣声,听得方展宏心里一阵阵心酸恻然。

  也不知是不是这几年全球天气变暖的缘故,连中国的北方都越来越热。这还只是六月,天津的太阳就毒得如火如荼,整个影视拍摄基地都象是笼罩在一个大蒸笼里。

  在外景地忙碌着的人个个汗出如浆,热浪袭击下人人都毛躁不已,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片场的一角树下,江小燕正对这位认识不到三天的同乡哥哥哭诉些什么。

  坦白说,以方展宏多年在电影学院这样美女如云的环境中锻炼出来的眼界来看,江小燕实在算不上什么倾国倾城的美女,最多只能说得上是清秀。

  不过,过于苗条纤瘦的身材,配上那楚楚可怜的韵致,益发显出南方女子的秀美娇弱来;此时女孩脸上挂着两行珠泪,水意泫然的大眼睛无辜的仰望着方展宏,瘦小的肩膀随着哭泣的频率轻轻的抽动着,象一只受惊的小鹿般,令人油然生出一股怜爱保护的欲望。

  “既然是老乡,离家这么远还能碰上,这都是缘分,”方展宏柔声安慰道:“有什么事就跟哥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江小燕感激的看了方展宏一眼,反倒低下了头去,半晌不说话了。

  这一低头,方展宏瞥见她雪白的后脖颈上竟有一道淡紫色的淤伤,显然是新近添上的,不由心里怒火大起,沉声喝问道:“是不是那个王八蛋又打你?”

  方展宏口里的“王八蛋”,是剧组里剧务和场工们的头儿,制片主任的小舅子;也只有他这种身份的工作人员,才可以大摇大摆的带着女朋友来上工。

  方展宏刚来这个剧组的时候,就是他接待的——一个眼睛长在天灵盖上的傻B,样子倒是斯斯文文的,白净脸庞,就是透着一股看不起死老百姓的阶级优越感,说起话来哼哼哈哈的;自以为很潇洒的成天带个美国军车眼镜,外面一个圈儿里面一个圈儿的,活象麻将牌里的“二饼”。

  方展宏对江小燕的第一眼印象倒是不错,又都是福建来的,老乡见老乡;只是不明白,好好的姑娘家怎么找了这么一个混帐孙子——二饼对江小燕从来都是喝喝骂骂的,象对待手下的那帮农民工群众演员一样,哪象是对自己女朋友?

  进组第二天,就听说江小燕挨了他的打,哭着满基地跑,全组一两百个大男人干看着,连个劝的都没有。

  也就是方展宏刚进这个剧组,跟江小燕也才刚认识一天——要不然,不把他个二饼打成幺鸡才怪呢!

  “男人打女人,什么玩意儿!”方展宏怒道:“这种人,你还跟他在一起?”

  听了方展宏这么问,江小燕哇得一声便哭了出来,抽泣着道:“昨天晚上他跟组里那几个剧务出去喝酒,我一个人在招待所里睡觉……半夜的时候,他们醉醺醺的回来了,有几个人……几个人就坐到床边来毛手毛脚的摸我,掀我的衣服……他看见我受欺负,也不管,还在一边大声的笑……我抢了剪刀划伤了一个,他们酒也醒了,闹哄哄的走了……他、他说我伤了他的朋友,让他很没面子,就用皮带打我……我、我……我真的受不了了,方大哥,帮帮我吧!我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你了!”

  “真他妈B的畜生!”方展宏听得头皮发炸,瞪着眼睛怒道:“要是哪天撞在老子手里,阉了他剁碎了喂狗!”

  江小燕呆了半晌,泪也止住了,也不哭了,喃喃的道:“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当初他刚认识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说会介绍我去演戏,还说……还说我可以做演员,做明星的……”

  “哈!”方展宏冷哼了一声,心道:又是这种千篇一律的故事,又一个相信只要肯“付出”,就能当明星的傻女孩。他原来一直以为江小燕和那个二饼是男女朋友恋爱关系,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他同情的看着眼前这个秀气纯朴的女孩,叹了口气道:“小燕,方大哥问问你,如果现在我就是导演,我现在让你演个女主角,或者女二号,就百来句台词,二十几集的电视剧,你觉得你能演下来吗?”

  江小燕愕然想了想,慢慢的摇了摇头。

  “还是的啊!”方展宏叹道:“那你怎么会认为,只要肯牺牲自己,靠着这些男人接近这个圈子,自己就突然一下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了呢?”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江小燕凄然道:“可是……可是人家都是这么说的啊!不是说,这是规矩吗?”

  方展宏摇了摇头,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有什么打算?要我说,你的年纪还这么小,还是回家乡去吧,就算留在北京,也该好好念点书,或者打一份工;将来找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别再干傻事了。”

  江小燕努力的点着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刚才说求你帮忙,就是这件事……我……我想回家,可是我没钱了……”

  说着,江小燕心虚的看了方展宏一眼嗫喏着道:“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找借口花我的钱,还想办法把我卡里的钱全都存到他那里;有时候还说,是为了介绍什么圈子里的人给我认识去应酬……慢慢的,我现在连坐个公共汽车也得向他要钱了……”

  方展宏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说着,他从裤子口袋里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自己看了看,把把其中的四张百元大票捋平了递给江小燕;又找了找,挑出一张五十块的,也给了她;然后把剩下的二十几块零钱放回自己兜里。

  “不不不,不用这么多,”江小燕慌忙推让道:“你把身上的钱都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我只要二百多块钱买张硬座火车票,就可以回家了……真的不要这么多。”

  方展宏挥了挥手,道:“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早点回招待所收拾一下,找个机会悄悄的走,千万别让那帮孙子发现了,免得走不成。妹子,别怪大哥教训你,今后要踏踏实实的做人,要过好日子,就得自己有本事,要走正路,世上要真有潜规则这回事,全天下的坐台小姐都成明星了。”

  江小燕一脸的懊悔和羞惭,一言不发的冲方展宏鞠了一个躬,转身一溜烟跑了。

  方展宏望着江小燕远去的瘦弱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苦笑着摇了摇头——虽说在剧组有吃有住,可是牙膏肥皂洗发水也是要钱的……这个组还有几个月才结束,这日子可咋过啊?



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一章 男人胸中有把剑(2)

  这是2019年的一个早早降临的夏天。

  就在全电影圈、全中国、全亚洲乃至全世界都将目光投向中国西北即将崛起的那座亚洲影都、华星新城的这一年,方展宏以瘦了两圈的代价拿下了英语六级,从电影学院导演系研究生班毕业,拿到了硕士学位。

  记得去年,也就是2018年的这个时候,方展宏还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对电影艺术充满了饱满的热情和热切的向往。

  那时,电视里网络上,到处在锣鼓喧天的报导著名大导演易青、孙茹等华星影业集团的大腕们在西北筹建中国好莱坞的事;承建西北新影城工程的西北天路建筑集团,向媒体公布了新影都工程的虚拟3D动画,让国人预览了建成之后的新影城宏伟壮阔的模样。

  当年夏天,华星集团和印度三大电影商联合召集了泛亚四十多个欧美价值圈之外的小国,成立统一市场的泛亚影盟,对抗美国好莱坞的全球垄断;并决定在2020年的七月在新建起的西北影都颁发第一届中国电影五龙金像奖暨“电影艺术与泛亚电影联盟学术奖”!

  这一系列消息大大刺激了华语电影业的蓬勃发展,大大小小的电影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在国内成立崛起;而众多已经成名的新老导演和国内的老牌电影企业,更是抓住了市场机遇,纷纷推出自己的主打大片。

  这一年,仅仅是易青和孙茹领导的北京华星总部,和香港孔儒大导演领导下的香港华星,就有十几部上档作品问市;而外界炒得沸沸扬扬的据说是以易青、孙茹两位导演和大明星周依依的亲身经历为蓝本的自传体文艺大片《活色生香》也轰轰烈烈的投入了拍摄。

  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下,方展宏和他那几个导演系研究生班的兄弟们,自然是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毕业,拿起导筒大干一番事业,攀登艺术的颠峰,和易青、孔儒这些大导演一较高下,去冲击好莱坞,缔造中国电影的全球霸业。

  记得那时候,一帮自以为很臭屁的穷学生们,围着学院食堂里的那台等离子背投,收看泛亚影盟成立大会实况,看着阿巴斯和易青两代传奇大导演在新影都的奠基工地上气吞山河指点江山式的演说。方展宏看得满脸通红,就差没有指着易青喊出“彼可取而代之”、“大丈夫当如是”之类的口号。

  大抵在象牙塔里的学生们,都有这种不切实际的书生意气,总觉得天将降大任于老子身上,我就是那金鳞不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的YY小说男主角,只要一从学校这个“池子”中跳出去,立马就万众瞩目,功成名就。

  方展宏和他的同学们,直到毕业后走出校门后才知道,他们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也不过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讨生活的芸芸众生之一,没什么光环,更没什么王霸之气。

  别说独立执导了,就是做个给人打下手的副导演,也是那么遥遥无期的事。

  剧务三年、制片三年,场记助理又三年,编剧十年不出头,混个副导白了头——在中国的影视圈,要是没有个家资千万的老爸,或者是北影、上影系统门阀世家的“名门血统”,要想出头,真是难比登天。

  花了大半年时间,跟方展宏同班的一共四男一女五个大龄青年,终于认清了严峻的社会现实,有的出了国给美国人打工去了,有的去了广告公司先赚糊口钱,有的进了北影厂当起了编剧……只剩下方展宏一个,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方展宏一毕业,学院先来征求他的意见,分配了个去北影厂厂部的工作,一个月八百块底薪,加奖金一千多,福利保障倒是不错,有房贷有户口有劳保,问他去不去。

  方展宏当然一口就回绝了。辛苦念了六年电影,去坐办公室?打死也不干。

  那剩下的只能北漂了。

  方展宏的导师林桐教授,是国内最富盛名、最具权威的研究生导师之一,一向对方展宏的人品才华十分看重。不过老头子是老学究一个,社会关系也不广,对于方展宏的毕业后工作问题,只能说些人生大道理精神上鼓励支持一下,对他没什么大帮助。

  还好,方展宏自己东摸西撞碰了几回钉子之后,林教授一个电话把他招了回去。原来当年林教授的一个学生,熬了十几年终于拉了笔投资当上了导演,自己搞了个剧组在天津影视基地开了一部四十集古装戏,拍得是许多年前网络上流行的一部架空历史小说,叫什么《回到明朝当王爷》的……

  借着老爷子的关系,那位导演师兄同意让方展宏在剧组里“学习学习”,说白了就是啥活儿不干,也不给他发一毛钱,但是管吃管住,允许他在剧组里学习观摩一个电视剧拍摄的整个流程、剧组运作什么的。

  这些东西倒是方展宏在学院里学不到的。于是他收起了凌云壮志,也不再想什么执导胶片冲击戛纳、什么超过易青孔儒的远大理想了,静下心来踏踏实实的从基层学起做起,认真的学习场记、导演助理、执行导演等等的具体事务,学习在剧组中生活,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处关系。

  方展宏跟这个剧组已经一个多月了,一天一顿包子小米粥两顿盒饭,住得是剧组中下层人员驻地的两人一间的影视基地小招待所——日子虽然过得苦,但是做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倒也十分充实。

  象江小燕这样的事情,以前他在学院里听说了太多了。总有些这样的虚荣的女孩,听了媒体那些不负责任的报导,以为女演员都是陪导演睡觉睡出来的,于是怀着一颗壮烈牺牲的决心,一心想成星成腕,结果被一些类似二饼之类的老狼连皮带骨吃得渣都不剩。

  其实大多数的女明星,她们或者丰富多彩的感情生活、性生活,跟她们的事业是否成功根本没有多大关系;那些干大事赚大钱的导演和电影商也不会用床第之欢来决定自己的事业和工作。

  江小燕这样的女孩以为接近了这个圈子里的男人就可以凭着一个介绍一个最终接近这个圈子的核心,其实任何人都不可能因为跟她上了床就提供给她本来不属于她的机会,那些男人只不过利用她们急于通过捷径成名的心态骗财骗色而已。

  方展宏给江小燕四百块钱,也算尽了身位老乡的一份心力了,这样的事要管,那是绝对管不过来的。

  下午没什么重要的戏,方展宏躲在招待所里呼呼大睡,对他来说,花自己的钱帮助有需要的人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

  没想到一觉睡到傍晚,组里就出事了,还就是他那四百块钱惹的事。

  ****************

  (感谢关关昨天在书里给我做的新书章节推荐,所以这一章向大家推荐月关大神的作品《回到明朝当王爷》,没看过的朋友可以去看看,好书啊!哈哈!)



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一章        男人胸中有把剑(3)

  差不多睡到晚上五点多钟的时候,方展宏在睡梦中被一阵喧哗之声吵醒。

  这种外景拍摄基地的招待所,几乎全都用得是三合木的墙壁,糊上一层水泥墙灰就算——反正是给剧务场工群众演员住的,导演和明星们自然有他们的大酒店可住,所以隔音效果非常之差。哪个兄弟在外面泡了个MM回来过夜,别说隔壁屋了,整条走廊晚上都要上演A级片音频独播。

  方展宏光着膀子从床上腾身而起,长年酷爱运动练就的一身精壮的肌肉在洒进室内的夕阳余辉下象抹了一层油一样发亮。

  他顺手抄起一件背心,胡乱往头上一套,一边穿着一边推门走了出去,打算看个究竟。

  出门便是一条最寻常不过的招待所走廊。象大多数北方的有穿堂的建筑一样,楼梯在正中间,东侧有六间屋子,西侧也有六间屋子。方展宏住的这间在西侧,他们这一层住得是场记、剧务、导演助理这些导演部门的工作人员。

  那些喧哗的声响,正是从东侧走廊的尽头穿来。

  循着喧闹的声响寻去,越走近听得越是明显——哭喊、哀求声、谩骂声混着各种各样起哄的、劝架的动静,烩成了一锅粥。

  方展宏凝神听了听,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象是有江小燕的声音?抬头一看,走廊尽头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唧唧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方展宏看了看,人群正对着的屋子好象正是二饼和江小燕住的那间!

  他连忙紧走几步来到人堆前,分开人群钻了进去。

  二饼的屋子房门大开,几张折叠凳东一张西一张的倒在地上;两张床上的被褥枕头全都丢到了地上,一片狼籍。

  二饼穿着一件花条纹T恤,手里拿着根皮带,一脸凶蛮的堵在门口,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的不知道骂些什么方言;江小燕满脸泪痕,缩在一张小床后面,手里紧紧的抱着一个大旅行袋护在胸前,长发散乱,惊惶而紧张的盯着二饼。

  二饼身后站着几个组里成天跟着他拍他马屁的场工和剧务,嬉皮笑脸的拉着二饼似劝非劝。

  二饼使劲甩脱了背后拉着他的两个人,眼珠子一瞪,霸气十足的回头吼道:“别他妈拉我!我告诉你们,今天谁他妈的也别劝我,谁劝我我跟谁急,操!”

  说着,他挺了挺他那一米六七的小个头,努力的想在胸前的排骨上挺出一点肌肉来;柴棒一样的胳膊抖了抖,抓着皮带两头一用力,把皮带崩的啪啪作响——越是他妈这种只会对女人使横的怂蛋,越是喜欢显示自己其实也很“男人”。

  大抵象他这样的色厉内荏的装B犯,总喜欢人多的时候显示他威风八面的王霸气概,以向众人表明他其实是高高在上的超越了升斗小民境界的大人物——尽管这身份是他姐夫给他带来的。

  此时越多人劝他,他越是得意,指着江小燕吼道:“贱货,你给我自己爬过来!操你妈的!老子供你吃,供你穿,带你出来见世面,你他妈的偷老子的钱想跑!”

  说着,二饼装模作样的跳上床,挥着皮带朝着江小燕劈头盖脸的抽了过去。

  江小燕吓得一声尖叫,抱着旅行袋绕着床向人群跑了过来。

  二饼手下的那几个剧务似有意似无意的拦在了门口,江小燕迎面差点撞了个正着,只得绕了个弯缩到了墙角。

  门外看热闹的人一片沸腾,七嘴八舌的闹了起来。

  “算了算了,别打了!姑娘家家的,怪可怜的,你就积点儿德吧!”

  “操!这种女人,打死一个少一个,省得拐了钱去便宜野男人!”

  “有什么事情问清楚再说!怎么也不兴动手打人啊!太不象话了,谁去叫一下主任,叫一下副导……”

  “妹妹,别怕!哥哥救你来喽!别跟着他了,跟哥哥走吧,哥哥疼你!哈哈哈……”

  人群里这么一闹,二饼更来劲了,眼见的江小燕已经无路可退了,这个变态一阵狞笑,手上皮带在掌中绕了一圈——这样更短,打人更疼,一边骂道:“臭婊子,你跑啊!我让你跑!让你偷钱!我让你偷钱……我让你偷!”

  江小燕躲无可躲,结结实实的挨了两下,第三下啪得一声正抽在抱着包的手背上,疼得她一抽,旅行袋落在了地上。她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捂着头脸蹲在了地上,无限委屈的凄然哭喊道:“我没偷钱!我没偷钱!我没偷!”

  “你没偷?”二饼象是自己占到了多大理儿似的,退后两步对着人群,从裤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大声对人群道:“看看,大家看看!我打她冤不冤?这个贱货!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和我姐夫,她这辈子能来剧组见这么大世面?我待她可不薄啊!你们大家说说,偷我的钱!”

  说着,他把钱又塞进口袋里,回头冲着江小燕喝道:“你还说你没偷钱?你没偷这钱哪儿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地上捡的?”

  二饼越说越暴躁,跺着脚举起了皮带,兜头又是一下抽了下去!

  江小燕绝望的抱住了头,瑟缩着等待着迎面而来的又一顿暴打……

  半晌了,皮带都没有落下来……

  她胆怯的抬起了头,悄悄的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磐石一样坚强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二饼和她之间;一只骨节粗大手指修长的男性的大手紧紧的攥住了二饼握着皮带的鸡爪;这个并不俊朗但是英气逼人的男人有着特别好看的两道浓浓的剑眉,一双气势慑人的大眼睛,眸子深不见底;厚厚的嘴唇,刚毅的鼻梁……

  一米八零、七十五公斤的方展宏站在二饼的面前,就象一头威武的狮子俯瞰着一只土狗一样。

  二饼被方展宏铁箍似的大手一攥,气焰登时减了一半,他奋力的想把手从方展宏掌中挣脱出来,可是晃动了几下,那手象焊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二饼挣了几下,没来由的一阵羞恼,一阵自惭形秽,不禁瞪圆了眼珠子吼了一声:“放手!你他妈算哪根葱?来管老子的事!”

  方展宏不屑的看了一眼象小鸡一样挣来挣去的二饼,把手一挥,甩得二饼猛得向后一仰,往后退了一大步。他那几个跟班连忙抢上来扶住了,一起怒冲冲的瞪着方展宏。

  二饼看着方展宏象头不怒自威的小老虎一样攥着两个铁拳站在那里,心里有点发憷;回头看了看自己这一拨人,加上自己有五个人,而且干场工的,个个都是膀阔腰圆、型号颇大之辈,顿时来了胆气,转过头斜着眼睛瞅着方展宏,冷笑着用挑衅的语气道:“哟嗬,怎么话说的?来了个挡横的!我还以为这贱货哪儿找得靠山,胆儿这么肥了,原来是外头姘上了野汉子!”

  方展宏淡淡的笑了笑,也不着恼,缓缓的说道:“小燕她没有偷你的钱。那四百块钱是我早上借给她,给她买回乡的火车票的。不管怎么说,你们相好了一场,就当给我个面子,放她走吧!”

  “哈哈哈……”二饼象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样,放声狂笑起来,指着方展宏道:“给你面子?你有那么大面子吗?你算什么东西,啊?研——究——生?回去研究你妈怎么接客吧!傻B,操!”

  方展宏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人,真是……我答应过我的老师,进这个组以后不打架不生事的……你为什么好好的招待所不住,非想要住医院呢?”



第一卷 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一章        男人胸中有把剑(4)

  方展宏这话一出口,二饼和他身后的几个人脸上同时变了颜色。

  二饼嚣张的抖了抖皮带,鼻子里打了个哼哼,指着方展宏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小子诶!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我姐夫是谁?今天你要不把话给爷说清楚,好好伺候的爷舒服了,别说让你滚出剧组,我让你这辈子在这行都混不下去!瞎了眼的傻吊,真他妈农民!”

  人群里几个平时跟方展宏关系好的已经听出了话音不对,连忙劝了起来:“算了算了,一人少说一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方哥,别跟他犟了,不关你的事,何必呢!”

  方展宏已经懒得再跟他废话了,把手一伸,道:“先把那四百块钱拿来还我;然后,刚才你打了她几下,自己爬过来给她磕几个头,这事就这么算了……怎么样,别说我不给你主任姐夫的面子,依着我的性子,这样算是便宜你了。”

  二饼的面子这下彻底挂不住了,这种没本事的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方展宏故意叫他难堪,简直比揍他一顿还难受。

  “嘿嘿,还真叫爷碰上了一个敢死嗑的主儿!”二饼说着,扭头对身后一个人道:“打电话,通知我姐夫带人过来。今天我让他知道知道,老虎屁股上挠痒痒是他妈什么下场!”

  “对!废了丫的!再把他扔出去!”他身后的一个场工立刻恶狠狠的附和道。

  方展宏无奈的耸了耸肩,把手一摊道:“好吧好吧,那四百块钱我不要了,算我倒霉,这样可以了吧?”

  众人都没想到方展宏刚才还老神在在神威无敌的样子,一转眼就怂的这么块,都是一楞;二饼他们立刻得意的狂笑起来。

  笑声中,只听见方展宏叹了一声,吐字清晰的喝道:“那钱……就算是给你的医药费吧!”

  说到最后一个字,二饼的笑声还卡在嗓子眼儿上没全放出来,只觉得一个身影在眼前一晃,右眼顿时黑了……

  方展宏冲到二饼面前,抬手一拳,正打在他右眼眉骨上!一声惨叫过后,二饼捂着右眼仰了过去,鲜血泉水一样淌了下来,看来整个眉骨皮都给打绽开了。

  方展宏一拳得手,抬腿又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脚上往回轻轻一收带股寸劲儿,踢得二饼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肚子里空荡荡的一阵难受,还不受力不往后退,只得捂着肚子弯下了腰来。

  方展宏想也不想,单脚点地一个小跳起来猛得发力一个膝撞——在场所有人都听到噗得一声,正顶在鼻梁骨上一点的位置,顿时鼻血鼻涕连着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二饼刚才还能叫唤两声,这一下又痛又酸,眼泪不受控制的不停流出来,眼睛都睁不开了,嘴里更是啊啊的发不出声响来。

  他身后那四个傻B本来还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这一下被方展宏迅雷不及掩耳的几下子给打傻了,情不自禁的面面相觑了一下,脸上表情都是一个意思:这小子下手真他妈的黑!

  他们哪里知道方展宏的武力值,那可是——散打、邰拳道、空手道、自由搏击、泰拳、蒙古摔交、相扑、少林拳、谭腿、形意拳、八卦掌、中国古拳法、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超级赛亚人Ⅲ……当然以上这些都不会……但是流氓架的水平绝对是十段博士生导师级。

  用他的死党——体大武术系的凯少的话说,象方展宏这样的体格这样的反应和打法,真要死磕起来很多练家子没准都干不过他。

  方展宏祖籍是山东人,读书在福建,大学后到了北京——从小到大都是“外地人”,从小受人欺负;就因为脾气刚硬,所以从小从拳脚堆里打到大,走到一个地方从被打到打人、到打服人之后再做成朋友,然后再去打别人……打架经验之丰富,下手之狠辣果断,时机掌握之准确,一般的小混混想都想象不到。

  他一上来三两下,先把二饼给放倒了,人的神经区最丰富就是脸部,眉骨最薄鼻骨最脆,打这两个地方立马让一个敌人丧失了还手参战的能力,只顾在一旁止血去了;还令他伤得不重,不象骨折内伤之类的,还得付刑事责任——实乃是行走江湖、打架斗殴、以少对多、报复寻仇之无上秘典,一般人儿我不告诉他。

  方展宏一招得手,伸手在自己顶起的膝盖上拂了拂,冷冷的看着哀号不已的二饼,道:“我要是想削你,你姐夫是中影集团主席也是一样!”

  二饼捧着鼻子和眉头蹲在地上歇了半晌,终于有力气挤出一句气急败坏的嚎叫来:“你们他妈的死人啊!揍他!给我打折他的腿!”

  平时跟着他的这四个家伙,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听二饼这么一喝,登时醒过神来,仗着人多,而且个个体格也挺强悍,立刻前前后后的拥了上来。

  方展宏也不废话,冲上去就打。他也不会什么躲闪格架,就是仗着身体健壮抗打,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之后,四个对手退下去了两个。

  铁人也架不住方展宏这种打法,不躲不闪的一拳换一脚,而且只要方展宏出手打中,打得全是肋骨下、腰眼上、脖咽喉、手脚关节……这些又软又疼的部位,只要挨一下,基本上就无力再战了。

  四个人不同程度的吃了点暗亏,虽然打了方展宏几下,不是打在背上就是打踢在屁股大腿上,咋地不咋地。

  被打毛了的四个人立刻跳开一旁,四下找趁手的家伙,抄起酒瓶、马扎、器材箱上的棍子,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方展宏紧退两步,就手抄起一件江湖格斗最强兵器——比霸王枪更狠,比屠龙刀更强的无敌折叠凳!

  迎面冲过来一个举着马扎的,照头拍了过来。方展宏看也不看,抬手硬碰硬的挥了出去,砰得一声巨响,马扎飞了出去,那人抱着自己的手大声惨叫,捂着退到床边去躺下了。

  另外两个拿着酒瓶的还没等冲过来,方展宏过去先拍飞了一个瓶子,摔在地上粉碎;另一个抡圆了照方展宏后脑敲了过来,吓得江小燕在身后一声惊叫!

  方展宏挨打经验比打人还丰富,知道不好,连忙往旁边侧了侧,这一下敲在肩膀上,酒瓶子一声闷响,没能敲破,倒把那人的手震了一下。

  趁着这一楞神的工夫,方展宏忍着肩膀的酸痛,向后一挥折凳,啪得一声连肩带臂拍上了,疼得那人一声惨叫,坐倒在地,冷汗直冒,也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再一看方展宏手上的折叠凳,整个打弯了。

  最后剩下的那个最粗犷,貌似很勇猛的抄起了剧组用来扛器材的那根大杠子,谁知道房间太小杠子太长,根本抡不开,冲着方展宏摇摇晃晃的冲了过来,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方展宏一点力气没废,看也不看这个有力没脑的傻B,抡起折凳照着他的头比划了一下,想了想,突然咧嘴一笑,照着他的左肩拍了下去!

  啪得一声,整个折叠的前半截被拍断了,飞出去老远。

  那人显然是个左撇子,左边挨了一下,疼得想叫没叫出来,扔了棍子靠墙站着了。

  方展宏倒提着半截折叠凳,四下看了看,才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挨得那几下一阵阵生疼,多半是淤青了。

  他狼一样扫了扫一屋子残兵败将,冷笑着朝还捂着鼻子眼睛的二饼慢慢的走了过去。

  二饼看着他露出象一头猎豹盯着猎物时的神情,眼神象刀一样,嘴角还挂着凶狠的轻蔑的冷笑,登时魂飞魄散,吓得直打磕巴,鼓足了勇气喝道:“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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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 2008-2-1 14:45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二章 女警如花看不足(1)

    二饼魂飞魄散,吓得直打磕巴,鼓足了勇气喝道:“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赶紧从口袋里把那四百块钱掏了出来,扔在旁边的床上,战战兢兢的道:“钱……钱还给你就是了!告诉你,你……你别太过分啊,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我……”

    方展宏冷笑着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二饼的头发,象拎一只小猫小狗一样,把他拖到房间正中央来。

    二饼疼得直叫唤,使劲挣扎,哪里挣得动。

    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刚才二饼打江小燕的时候,个个叉着手看热闹,最多不痛不痒的劝上一句半句;此时看见二饼要吃亏,个个一脸正直的鼓噪起来,有劝的有喊的……人群里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别打了,已经报警了!主任他们马上就来!”

    二饼顿时来了精神,立马挺直了腰杆,擦了擦糊在眼睛上的血,看着方展宏道:“派出所就在基地对面,我姐夫他们也马上就来了!你等着,这件事不算完……”

    话音未落,方展宏抡起半截折叠凳,照着胸口当胸一下,打得二饼伏了下来;背上再来一下,拍得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还打!待会儿就有你好看的了……”

    话音未落,方展宏一脚踢在他软肋上,二饼杀猪也似的叫了起来。方展宏一言不发,一脚接着一脚,雨点般全数踢在最疼的地方,二饼一开始时还骂上两句,到后来全变成了哀求哭告,手撑着地用了几遍力就是爬不起来也躲不开去。

    “哎哟……别打了,求求你了……大哥,大爷,老大……打死我了,救命,救命啊!谁来帮我一下……你们,你们快拉住他,我被打、打死了……唉哟!”

    方展宏一顿暴踹,稍稍解了恨,一脚踩着二饼的脑袋,喝问道:“以后还打不打女人了?”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方展宏冷哼了一声,道:“象你这种不上台面的废物渣滓,仗着一门亲戚就敢装B耍横的杂碎,也配充个男人?给我爬过去,向小燕磕头道歉!”

    一直抱着旅行袋不知所措的蹲在一旁的江小燕,此时突然回过了神来,慌忙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不要紧的。”

    “什么不要紧!跟这种杂种客气什么?”方展宏喝道:“今天不让他长长记性,难道让他以后再去欺负别人?”说着抬脚踩在他手指上,疼得二饼又是一阵惨叫,连忙在地上跪直起来,咚咚的冲着江小燕磕了两个头,涕泪横流的说道:“小……小燕,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吧……帮我劝劝,劝劝你的……朋友,别再打了,啊?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我……”

    江小燕看也不想再看这个软骨头的废物,寒着脸,侧过了身去。

    方展宏走到床边,拿起床上那四张百元的钞票,走到江小燕面前,递给她道:“行了,你拿着这钱快走吧!”

    “不行!那怎么行?”江小燕急道:“他们已经报警了,一会公安来了你怎么办?我得留下来帮你说明情况!”

    “用不着!你走你的,”方展宏凑近了低声道:“夜长梦多,要是一会儿他姐夫带人赶过来了,你还走得了吗?快走!现在、马上!”

    江小燕踟躇了半天,还想推让,也不知怎么的,心里只是不愿意离开这个认识不过几天的男人。

    正在犹豫的时候,忽然听得外面人声鼎沸;门口看热闹的人纷纷扭头向着走廊那头看去。只听见脚步声、喝问声、喧哗声,响成一片。

    人群里不知谁叫了一声:“主任来了!”

    二饼此时还跪坐在地上,一听这话,悄悄抬眼看了看,见方展宏和江小燕正在说话,趁方展宏没注意到他,连忙后蹄子一蹬地,连滚带爬的扎进了人堆。

    方展宏听说二饼的姐夫来了,刚扭头向门口看去,就见得人群开波逐浪,一伙人大摇大摆的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一个声音粗声大气的道:“怎么回事?是谁在这里生事?哎呀!怎么给打成这样了?”

    为首的这个说话的,正是二饼的姐夫,剧组的制片主任;身后跟着十一二个人,都是平时跟他跑剧务的那帮手下。

    二饼一听他姐夫这么说,立刻象找到了组织和亲人,哭丧着脸道:“姐夫!他……他欺负人!”说着,刚想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冷不防一斜眼瞥见方展宏一脸煞气的正瞪着自己,吓得一激灵,想编些什么也给吓缩回去了。

    制片主任是个模样精明的瘦高个,看着他小舅子的这副怂样儿,冷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对二饼喝道:“瞅你那德行!他一个人,把你们四五个人给欺负了?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说着,他转过头对着方展宏,铁青着张脸厉声道:“姓方的!你仗了谁的势了?一个吃闲饭的,还敢在这里惹是生非!”

    方展宏根本不搭理他,径自转过头对江小燕道:“没事,你走你的,我送你出去。”

    江小燕迟疑了一下,把那四百块钱放进口袋,然后抱着自己的大旅行袋,低着头向门口走去。

    制片主任见方展宏根本不买他的帐,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他平时被人奉承惯了,哪受得了这个?立刻把手伸出来一拦江小燕,冷笑道:“这就想走?把话说清楚再走!”

    “都他妈给我让开!”方展宏一声暴吼,小小的房间震得四壁回音,就象平地里打了一声旱雷一般,离得近的几个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一缩。

    方展宏冷笑一声,手里提着半截折叠凳,昂然上前,拉起江小燕就往门外走。几个挡在路上的纷纷下意识的让开了条道。

    制片主任已经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方展宏怒道:“你敢!我看你是不想在这行混了!”

    方展宏打了个哈哈,笑道:“你看我敢不敢!”说着,拉着江小燕拨拉开人群,把她带到走廊上,挥手示意他快走。

    制片主任哪拉得下这个面子来,暗地里悄悄一使眼色,跟着他来的几个人马上就想绕到前面去拦住路。

    方展宏提起半截折叠凳,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几个有所动作的人划了一个半圈,慢吞吞的说了句:“我看你们哪个敢动!”

    这些人平时哪个不是欺软怕硬的主儿,巴结制片主任不过是为了得点好处吃香的喝辣的,谁还真得拿命替他办事?眼见得方展宏威风凛凛的样子,提着张拍折了的折凳,断口茬儿还是崭新的;再看看二饼满脸的血,房间里那四个倒霉蛋也差点没给拍残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说话斯文有礼的研究生,发起威来这么暴力,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先上前去找麻烦。

    方展宏回头看了看江小燕,点头道:“走吧,妹子!回家去吧,将来找个好男人,要带着眼睛看人!”

    “方……方大哥……”江小燕热泪盈眶,眼里一千一万个不舍,她深深的对着方展宏鞠了一个躬,转身向楼梯走去。

    方展宏望着江小燕清瘦纤秀的背影三步两回头的消失在楼梯口,那张带着晶莹泪痕的俏美的脸庞终于渐渐的在他眼中慢慢远去,成为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印象……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二章 女警如花看不足(2)
    方展宏送走了江小燕,转过身来拍了拍手,冲着制片主任打了个哈哈,把手里的半截折叠凳往地上一丢。

    制片主任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来剧组实习的大学生居然敢这么让他下不来台,他怒极反笑,指着方展宏道:“你……你你别太嚣张!你以为你是电影学院出来的,就了不起了?告诉你,象你这号的我见的多了,读了几年书上了好学校就自以为自己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了,我要是说句话,别说你是研究生,博士生也没有哪个组敢收你!”

    方展宏嘿嘿一笑,歪着脑袋看了看他,那眼神就象看一个跳蚤臭虫一样,然后嘴巴一撇,说了句:“废渣!”

    制片主任脸上一呆,气得一阵胸闷,指着方展宏半晌说不出话来。

    正僵持间,只听见外面一阵车响,紧接着便是一片急促的脚步声,登登登登跑上楼来。

    “公安来了,公安来了。”靠窗口的几个人纷纷叫道。

    制片主任急忙抢上前去,绕到方展宏前面走向楼梯口。

    果然,楼下跑上来四个身穿制服的民警,看样子正是对面派出所的公安接到了举报赶来了。

    领头的公安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看上去却非常精悍,身后的三个年轻干警都离他一臂远站在他身后,显然对他非常尊重。

    “哎呀呀,刘所长,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又给您添麻烦了。”制片主任立刻收起刚才的那副冷冰冰的面孔,满脸堆笑的上来套近乎,一副八面玲珑的模样。

    这位姓刘的老警察却似乎不买他的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生硬的纠正他道:“是副所长。”说着推开制片主任递上香烟的手,根本不听他天花乱坠的在那里“汇报情况”,径自走到方展宏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刚才打架的房间里,仔细的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二饼和那四个人的伤势。

    最后,刘副所长又走到方展宏面前,问道:“你打的人?”

    方展宏点头道:“我打的,我一个人打的,跟别人没关系。”

    刘副所长点了点头,道:“你跟我走,还有挨打的那几个,都跟着来。”

    ……

    派出所讯问室里。

    一张长办公桌,桌上摆着两个笔记本,一个大旅行保温壶。

    方展宏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脸从容平淡——说实在的,他也不是第一次了,象他这样的研究生,也真是少见。

    刘副所长带着两个民警走了进来,三人依次脱下帽子,挂在衣架上,准备问话。

    走在刘副所长身后的小个子警察,脱下帽子的时候,整个房间里似乎都飘起了一股香风。方展宏惑然的望去,只见一头飘逸乌亮的黑发轻轻的甩动,一只白皙秀美的纤纤玉手伸过来,抻开一条皮筋,熟练的打了个结扎起一个马尾辫子。

    是个女警?

    方展宏心里一动,目光微微下移,只见如黑瀑般的长发下是盈盈一握的腰肢;挺翘的臀部浑圆结实,一看就是未经人事的处子,而且平时一定经常锻炼运动;两条修长的美腿站立时很自然的并拢在一起,不露一点缝隙。

    方展宏心里暗道:不错不错,头发90分,身材80分,不知道样子怎么样,有70分的话,就算是美女了——毕竟是小地方,而且是在派出所里,方展宏也没敢抱太大的希望能有多大眼福,

    谁知这位女警MM一转过身来,即使是方展宏这样的眼界,也看得楞了半秒,随即连忙低下头去佯做正经,心里暗道:90分!要是眉毛再细一点,下巴再尖一点秀一点,就100分了!

    女警mm可不知道方展宏心里给她打了多少分,她扎好了辫子,走到刘副所长身边左侧坐了下来,一脸职业化的冷若冰霜,翻开桌上的本子,拧开笔帽,看来她是负责记录的。

    刘副所长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保温壶,旋下杯盖倒了半杯茶水,喝了一大口,坐正了打量了方展宏两眼,笑了笑道:“一个打五个,你很刺儿嘛!”

    方展宏不知道“刺儿”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厉害、能打之类的意思吧?他淡淡的笑了笑,没有支声。

    刘副所长右侧的年轻干警肃容喝道:“下面给你做笔录,根据你交代的情况决定对你的处理,你要据实回答!”

    方展宏点了点头。

    “姓名?!”

    “方展宏。”

    “年龄?”

    “25岁。”

    “职业?”

    “刚毕业,待业中。”

    “最高学历?”

    “硕士研究生。”

    ……一直埋头在刷刷刷记录着的女警mm记到这里停住了,猛得把笔往桌子上一拍,厉声喝道:“严肃点儿!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刘副所长双手抱胸,一言不发的看着方展宏,轻轻的晃动着身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在他右侧的年轻干警顿了顿,看看了刘副所长,又问了一句:“最高学历。”

    “硕士研究生。”方展宏懒洋洋的答道。

    女警mm皱了皱眉头,秀气的小鼻子耸了耸,用笔点着本子,没好气的道:“跟我们开玩笑没什么好处的,你懂不懂?你的问题很严重!涉及刑事责任!你要为你自己负责!”

    又是这一套。进了局子,这些公安没有一个不是这样的,恨不能把偷十块钱的事说成枪毙的罪。

    方展宏微微一笑,心里偷笑道:妹妹,你还太嫩了点儿。

    “不管什么责任我也是研究生毕业,我现在没带毕业证和学位证书,不过你可以打电话去查去问。”方展宏笑道:“研究生有什么了不起,冒充有奖吗?”

    女警mm楞了一下,旁边刘副所长挥了挥手,她只好低头记了下来。

    刘副所长又喝了口茶,开口问道:“你和被打的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他是剧组制片主任的小舅子;我在那个剧组实习,我的研究生导师介绍我去的。”方展宏答道。

    “为什么打架?”

    方展宏简略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女警mm记着记着,停了停,疑惑的看了看方展宏,又低下头去写了起来。

    “你跟你说的那个女的,是什么关系。”

    “老乡。”

    “还有呢!”刘副所长的语气里加了几分压力。

    “就是老乡,才认识三天。”

    女警mm停下笔,饶有兴趣的抬眼看了看方展宏。方展宏毫不避让的迎上她的目光,两人目光一触,女警mm忽然没来由的心里一慌,连忙垂下眼去。

    “被你打的那几个人还在隔壁验伤照相,我们一会儿还会向他们核对情况的。”刘副所长逼视着方展宏道:“你要想清楚,不要想隐瞒什么!”

    方展宏耸了耸肩,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刘副所长瞪着他足足五秒,只见他清澈的眸子里一片坦然,没有半点猥琐畏惧的情绪,不禁微微一笑,道:“你为了一个认识三天的同乡女孩打抱不平,打了剧组领导的亲戚;他们五个人,你一个人,是这样的情况吗?”

    方展宏点了点头。

    刘副所长端起杯子来灌了一大口,转头对那个年轻的干警道:“小王,你带他去值班室,先休息,等我们核实了情况再做进一步的处理。”

    小王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带着方展宏向门外走去。

    方展宏慢吞吞的走到门口,忽然狡黠的一笑,佯作无意的猛一回头!果然,那个女警mm正好奇的看着他的背影,不期然和他的目光对在了一起,不禁嗔怪的撇了撇嘴,白了他一眼,目光移向别处。

    方展宏心里偷偷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刘副所长双手握着茶杯,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的道:“这小子,带种。”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二章 女警如花看不足(3)
    刘副所长说完,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热茶,把壶旋紧,对女警mm道:“陈朵,跟我去隔壁吧。”

    这个叫陈朵的女警mm乖巧的应了一声,道:“刘叔叔,这个……这个研究生看着不象坏人……”

    刘副所长看了她一眼,提起保温壶向门外走去,一边对她笑道:“咱们可不管他是不是好人,只管他犯不犯法。”

    陈朵笑了笑,合起本子,跟着刘副所长出了门,穿过走廊,走到对面一间房间,推门而入。

    屋里一股药棉、碘酒味儿。

    一般的影视基地,尤其是仿古式的影视基地,都要建设在偏远的山郊之类的地方。这间派出所就在影视基地对面,地处偏僻,要不是这里开了个影视拍摄基地,常年有剧组进驻,人员复杂,估计还不会设立这个派出所;所以附近更不可能有什么大医院,剧组里的人和附近的居民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是去卫生所解决。

    此时派出所里的人,就是找来了卫生所里的医护人员,给二饼他们上药裹伤。

    刘副所长和陈朵一推门进去,就听见二饼夸张无比的杀猪一般的叫唤,连站在一旁的制片主任都有点讪讪的不太好意思。

    二饼鼻子上包了一大块药用纱布,医生正在用力的按着他眉骨上的伤口止血。按一下他就惨叫一声,鬼哭狼嚎的好象受了什么重伤一样。

    另外四个人不是伤在肩上就是伤在手上,看样子都不是太重,平时都是干体力活的,皮粗肉厚,经得住打;护士只是给他们敷了点药,嘱咐他们如果晚上还觉得痛就进城里大医院照照有没有骨裂一类的毛病。

    二饼一听说骨裂,立刻忘记痛了,扯着鸭嗓子嚎了起来道:“对对对,肯定是骨裂了!看看都伤成什么样儿了!哎哟……我的鼻子!姐夫,你看我的鼻子……一定是骨头断了!狗日的流氓!黑社会!告他!一定要告他,告他去坐牢……哎哟,轻点儿啊……”

    正闹着,门一开,刘副所长和陈朵走了进来。

    制片主任皱了皱眉头,狠狠的瞪了他小舅子一眼,赶忙赔着笑,走到刘副所长面前,道:“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没办法,伤得太重了。唉,真是太野蛮了,下这么重的手。”

    制片主任这么一说,二饼更加叫得哭天抢地;那四个他的跟班倒是没那么厚的脸皮,都觉得二饼这么叫真是太孬种了,脸上有点挂不住。

    二饼又叫了两嗓子,突然楞了一下,他才看清了陈朵的样子,被她的容光丽色给惊到了,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在这么漂亮的女孩面前怂包,真是太没有面子,这下把后半截哭诉生给咽了回去。

    陈朵见二饼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十几秒没眨眼,一副癞蛤蟆的嘴脸,而且鼻子上包块大白布,活象京剧里的丑角,不禁心里生出一阵嫌恶,没好气的站远了些,找了张椅子坐下。

    刘副所长看了看他们五个人的伤势,问了医生几句话,便开始询问二饼等人。

    这二饼天花乱坠一阵胡编,把事情说成是方展宏抢他女朋友,和江小燕联合起来骗他的钱;当着陈朵这大美女的面,更是忍不住把自己夸成是拆穿奸夫淫妇阴谋,力抗强暴的英雄,如何如何英勇,只不过是被方展宏从背后偷袭……

    制片主任听得他小舅子一通胡说八道,当着陈朵的面越吹越离谱,几次想使眼色制止他,都被眼里只有美女的二饼无视了。

    二饼唾沫横飞的说得正带劲,陈朵迟疑的停了下来,问道:“你说他从背后打你?”

    二饼立刻挺胸道:“当然!哼,就他那种小人,要不是从背后下手,他敢跟我叫板?”

    陈朵冷笑道:“背后下手,还能把你的鼻子给打伤了,他的手够长的啊!”

    刘副所长面无表情的问道:“你跟姓江的那个福建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二饼刚要回答,忽然看了看陈朵,连忙道:“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对男女关系这方面一向很慎重。是她看我在影视圈里有一定的地位,又有艺术才华,一直缠着我不放的。”

    陈朵看了看二饼,又看了一眼制片主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刘副所长看看事情差不多搞清楚,有点不耐烦的拍了拍膝盖,道:“好吧!事情差不多搞清楚了,你们说说,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办吧?”

    “告他!当然要告他!”二饼义正词严的大声道:“要让这种人得到应有的制裁,不能让他再去危害社会!”

    “好吧,”刘副所长道:“你在自己的笔录上签个字,然后你们五个和他一起去拘留所等着,我们会按照互相斗殴致伤来上报处理的。”

    “什么?”制片主任连忙赔笑道:“他们五个就不用了吧?他们是受害者啊!是方展宏蓄意殴打他们的。”

    “蓄意殴打?”刘副所长慢条斯理的说道:“你是说,方展宏一个人主动殴打他们五个人?我没有怀疑你们拐骗、虐待妇女,就算是格外照顾你们的了!要不然我把那个姓江的女孩找回来,进一步了解一下情况,你们看怎么样?”

    二饼心虚的看了看姐夫,没敢说话。

    刘副所长冷冷的看了他们两眼,道:“我看这件事情就这么办。要么,你们五个和方展宏一起留在我们这里呆几天,等事情弄清楚了,该是谁的责任就谁来负责,依法处理;要不然就按一般的民事纠纷处理,打架双方都检讨一下,然后接受我们民警的调解,让方展宏赔你们一点医药费,这事就算结了,怎么样?”

    二饼一听,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心里一千一万个不甘心。制片主任心知刘副所长决不是可以糊弄来当枪使的人,连忙应承道:“算了算了,我们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就当给电影学院一个面子,不跟这种害群之马计较了。”

    此言一出,另外那四个包着手裹着肩的连忙随声附和,二饼看看形势,也只得不支声了。

    ……

    处理完这件事,天已经渐渐的黑了。

    陈朵收拾完笔录,回到自己的宿舍,拿了两个饭盒,去食堂打了饭出来,迎面正碰上刘副所长。

    “哦,朵朵啊,对了,”刘副所长拿着自己的饭盒正往食堂里走,碰见她连忙拦下她道:“你多打一份饭,给那个姓方的研究生后生送去一下,我看他可能还没……”

    话没说完,只见陈朵脸色有异,双手垂了下来想藏没地藏的样子。刘副所长这才注意到,这丫头不用交待,自己就打了两份饭。

    “呵呵,好好好。”刘老头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也不知道他说好什么,摇着头走了。

    陈朵咬了咬嫣红的嘴唇,急忙忙的跑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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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二章 女警如花看不足(4)
    陈朵拿着两份饭,一路走到值班室门外,不知怎么的,一颗心竟小鹿撞般砰砰砰直跳。她站了一会儿,悄悄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里,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书桌,地上放着两张小马扎,一张打开的折叠凳;一张弹簧床打开了,铺着一张草席,摆在房间正中央。

    方展宏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自然的好象猫在自己家炕头上一样,一脸的写意,头枕着手臂不知道想些什么。

    陈朵推门而入,板着张不苟言笑的扑克脸,随手把饭盒往桌子上一放,转过身来面对着方展宏。

    谁知道这根一米八零的木头一动不动,好象没看见那么大个美人儿走进来了一样,怔怔的盯着天花板出神;害得警花mm白努了半天劲装出来的酷全落到了空地上,弄得心里一阵发虚的难受。

    陈朵看了方展宏两眼,见他还是傻呆呆的,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不由得心里有气,冷哼了一声道:“怎么着?刚才不是还挺英勇的吗?这会儿知道犯愁担心啦?放心,不用害怕,人家当事人都同意和解了,不会告你的。”

    话没说完,方展宏突然腾得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吓了陈朵一跳。

    方展宏双脚着地,大马金刀的分开双腿,在床边一坐,若有所思的看着陈朵问道:“这个……请问一下,什么叫‘刺儿’啊?”

    “什么?”陈朵没听明白,弄了个莫名其妙。

    “就是刚才,你们副所长说我很‘刺儿’,”方展宏追问道:“这个‘刺儿’是什么意思?”

    陈朵听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的看着方展宏,敢情这位琢磨了半天就是在想这个,真是个怪人,于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道:“我刘叔叔是西北人,这个‘刺儿’是……我也弄不清他老家是哪儿的,总之是他老家村里的土话,大概就是厉害的意思,但是也含有说人是莽汉、刺头这一类的意思。”

    “啊……”方展宏想了一想,满脸笑容的拍了下大腿,道:“神奇!咱们中国的地方语言真是太神奇了!就这么两个字两个音节,能表达这么丰富的意思,而且还这么传神,既能突出当时言谈的气氛,还能折射说话人的性格和所处的情境……哎呀,妙啊!不行不行,我得记下来……”

    说着方展宏急急忙忙的在身上一通掏摸,象是想找支笔找张纸的样子。不过这么热的天,只穿了一件大背心一条大裤衩,哪有地方放纸笔啊!

    陈朵看他那副着急的样子,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从自己的短袖制服里拿出一支笔来,递给他;又从抽屉里拿了张值班室的出入人员登记表给他。

    方展宏急忙翻过登记表来,把面前的折叠凳拉到面前,铺好纸,接过陈朵的笔,一丝不苟的把刚才学到的和想到的记了下来。

    陈朵耐心的站在旁边看他记,原来以为就几个字儿的事,谁知道他越写越多,写了几百字还不见停,不由的大感好奇,情不自禁的凑了过去,看他写的什么。

    谁知这人的字写得如同蚁爬蛇行一般,歪七扭八根本看不懂,不但潦草而且快,眨眼就是一行。

    陈朵不禁皱了皱眉头,叫道:“哎呀,研究生就写这字儿啊!”

    方展宏正好写完最后一行字,收了笔猛得抬起头来,却没想到陈朵已经离自己那么近了,头一抬,额角几乎蹭到陈朵高耸的酥胸上,擦着边儿闻见美女身上飘来一股沁人的处子芳香,令人心神一荡。

    陈朵下意识的往后一躲,脸上火烧一样发烫,赶紧掩饰着问道:“喂,你记这个干嘛?你学语言研究专业的啊?”

    方展宏拿起自己写的东西扫了一眼,自己也觉得对不起观众,呵呵一笑道:“我是学电影专业的,我们导师上课的时候特别快,讲过的东西讲一遍就不再讲了。所以我们班的师兄弟姐妹写字都特别快,一堂课两万多字的笔记,不快一点怎么跟得上?”

    陈朵好奇的道:“你是学电影专业的?是不是电影学院啊?啊,我知道了,你是在收集生活素材吧?真没想到……”

    陈朵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展宏,抿嘴笑道:“原以为是个黑旋风,却没想到还是个书呆子,你这个人真有意……呃,我是说真是个怪人!”

    话一说完,心里有莫名的有点紧张了,仿佛有些警觉,似乎自己说的话太多了些,连忙岔开话题,跑到桌前拿起一个饭盒道:“对了,我给你打了……不是,我们副所长交代在食堂给你打了点饭,这是……这是我们所里的规定。”

    方展宏哈哈一乐,道:“没想到,还有专人给送饭,我以为今天晚上得挨饿了呢!”说着拍着自己的肚皮,自言自语的说道:“饭桶饭桶,这下可不能击鼓抗议了吧!”

    陈朵见他爽朗有趣,忍不住又想笑,只得使劲绷住了,把饭盒和勺子往前一递。

    方展宏也不客气,拿过来打开了,接过勺子刚要吃就楞住了——只见饭盒里堆满了菜,一份鱼香茄子、一份红烧鱼块、一份扒油菜、两个大丸子、最上面还横着一条油光发亮的酱鸡腿。

    方展宏呆了半晌才抬头看了看陈朵,坏笑道:“你们这里,真是个人性化地派出所。对了,跟你们商量一下,今后我再到这个基地拍戏的话,能到你们这里来包伙食吗?”

    陈朵拿起自己的那份饭,打开了,却只是蘑菇炒小白菜,一小块米饭;秀气的吃了一口,拉过折叠凳坐了下来,随口笑道:“可以啊,明天你回去跟你们管事的说说,盒饭就包给我们食堂好了,让我们大师傅也发笔小财。”

    “回去?”方展宏咬了一口丸子,捧着饭盒摇头道:“回不去喽!”

    “怎么了?”陈朵一楞,随即想起今天那位制片主任和他满口放大炮的小舅子来,不禁一笑,安慰他道:“没事,东家不做做西家嘛,他一个小电视剧的制片主任,能把你怎么样?”

    方展宏看了陈朵一眼,吃了口饭,心想这mm还是个刚出社会的雏儿,想事情这么简单。他把勺子往饭里一插,慢慢的说道:“那位制片主任只要放出话去,说我在剧组乱搞男女关系,殴打上级;而且还只是个实习生就这么刺头,你说到时候人家是相信他还是相信我?这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就那么几拨人。象我这样的,总不可能去易青的剧组拍胶片吧?只能在电视剧的圈子里先混几年,这可全是人家的影响力范围了。这个圈子,是最讲阶层尊卑的,得罪了这种人,以后谁敢用你?人家只要想想是得罪我这个无名小卒合算呢,还是得罪他合算,很容易就做出选择了。”

    陈朵听得呆住了,楞了一会儿,苦笑道:“你其实一点也卤莽,心里挺明白的嘛?既然知道利害关系,为什么还要那么做?那个……你那个同乡的小姑娘,长得一定特别漂亮吧?”

    这话一问出口,陈朵就后悔了。

    “都一样。换做是任何一个女孩,漂亮不漂亮,我都会帮她的。”方展宏似乎没觉察到她话里的酸意,毫不犹豫的道:“我要打他,唯一的决定因素就是他确实该打!至于他是什么人,打了之后有什么后果,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他说的一本正经,无比的真诚,陈朵突然一阵羞愧,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有点慌乱茫然的不停用勺子插着饭盒里的米饭……

    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钢!这是个什么人啊?一个这么好学,这么在乎自己的专业的人,为了给一个认识三天的弱女子讨个公道,居然不顾自己的前途得罪强梁。

    这个人,就象胸中藏了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剑!任世路坎坷,凭我一剑当胸,要铲天下不平!

    陈朵抬眼看了正在埋头大嚼的方展宏,忽然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来,因为她又想起了刘副所长的那句话——

    “这小子,带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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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 2008-2-1 14:51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三章 小汤山邓大当家(1)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陈朵忍不住关切的问道。

    “能有什么打算?”方展宏边吃边说,道:“明天先回剧组收拾东西呗,自己主动点,省得人家赶,然后先回到北京再说。”

    “好啊,明天我陪你去。”陈朵脱口而出,随即马上掩饰着道:“那个……我们把你带出来的,有责任把你带回去向你们单位说明情况,处理善后。”

    “对了,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方展宏笑道:“那个二饼兄没被打出个好歹吧?”

    “什么?什么饼?”陈朵诧异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想起二饼的那副德行,越想越觉得有趣,忍不住格格娇笑起来,笑了一个春花灿烂,拿勺子指着方展宏道:“你呀……你这人真是够损的!不过……这个二、二饼还真是叫对了,叫的传神,呵呵呵……”

    “是不是还要赔那孙子医药费啊!”方展宏苦笑道:“我现在可是光蛋一个,没钱了!”

    “不会让你赔太多的。”陈朵道:“我刘叔关照了那个验伤的医生,本来说了一大堆这伤那伤的,最后全让医生给否了,只评了个轻度出血什么的,一共赔他两三百块钱就够了。”

    “两三百?”方展宏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有没有三十块还成问题,明天回北京的车票钱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什么?不会吧?这么大个研究生,身上连三百块钱都没有?”陈朵惊讶的道:“那你昨天还……”

    方展宏一笑点了点头,道:“我毕业以后就一直没找工作,在剧组里混,都是不带薪的,身上这点钱,还是当初在学院的时候帮老师写剧本赚得呢。”

    陈朵象看个怪物一样看了他半天,吐了吐舌头,叹道:“真没想到,现在这世上还会有你这种人,恐龙都绝迹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啊?”

    自己都穷成这样了,还把全副财产拿去资助一个不相干的女孩,连回程车票钱都没给自己留够,这人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陈朵看了埋头大嚼的方展宏几眼,好几次都忍不住脱口说出:要不我先借你几百得了……可是每次都使劲忍住了,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才认识人家不到十个小时,又是送饭又是陪吃陪聊的,身为一个女警这就够着痕迹的了;再主动借钱,这还成什么了?

    就算要……要成那什么了,也不能是自己身为一个女孩主动吧!

    “那你……那你明天怎么办?”木头不开口,美女只好拼命引导启发,偷眼看着他,蚊子一样低声道:“你也得有地方借钱才行啊!”

    方展宏啃了口鸡腿想了想,笑道:“不急,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急不急。”

    还不急!急死人了!

    趁着他埋头吃饭,陈朵狠狠的剜了这个榆木脑袋一眼——男人这种动物,有时候真让人想拿个铁饭盒兜头敲下去,敲个脑震荡算了,反正不敲也是这么木!

    ……

    第二天清晨。

    方展宏在派出所值班室里醒来。

    前一天打架留下的淤伤,经过了一夜之后开始隐隐作痛,疼得方展宏咧了咧嘴,道:“靠!还要老子赔丫医药费,老子找谁去赔?”

    刚活动了两下筋骨,就听见很有礼貌很淑女的敲门声,然后一个声音甜甜的问道:“可以进来吗?”

    方展宏吓了一跳,使劲的回忆了一下,才恍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自己在什么地方过了一夜。

    连忙跳起来开了门,只见陈朵手里拿着个一次性的牙刷和宾馆用的小牙膏站在门口。

    方展宏诧异的道:“这……你们也太人性化了吧?还管这个?”

    “别废话!贫死你得了。”陈朵嗔怪着道:“是我以前出差的时候宾馆给的,一直没用,私人便宜你了!外面有水池,出去洗洗吧!”

    方展宏高兴的应了一声,跑到外间的条形水池洗漱了一下。

    陈朵跟刘副所长打过了招呼,便和方展宏开着辆警用三轮摩托,进了对面剧组基地。

    刚进驻地,正好赶上包伙食的饭店来送早饭,剧组的人围了一圈,几个大桶大筐里装满了各种早点吃食。

    方展宏一看乐了,对刚停好车走来的陈朵道:“正好正好,相请不如偶遇。昨天你请我吃食堂,今天我借花献佛,请吃早饭,来来来,自己动手不用客气。”

    说着上前拿了两副一次性的筷子,夹了一盘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子递给陈朵,然后自己抓起一张油饼就吃。

    二饼和几个剧务磨磨蹭蹭的从招待所里出来吃早饭,动一动还牵着昨天的伤一阵疼痛;抬头正看见方展宏站在一筐油条油饼傍边吃得不亦乐乎,不禁脸色一变。

    刚要说些什么,方展宏也看见了二饼,把眼睛冲他一瞪,不怀好意的冷笑了一下,吓得二饼一激灵,出了一身白毛汗;幸好看见陈朵穿着制服端着盘包子在旁边,知道他不敢当着警察把自己怎么样,这才硬挺着梗了梗脖子,凑到离方展宏最远的一桶旁边,几个人各打了一碗淅沥呼噜喝着,就是不敢过来拿油条吃。

    方展宏见了二饼那怂样,差点没呛着,忍不住放声哈哈大笑。他可不跟他们客气,管它什么豆浆、小米粥、豆腐脑、油条油饼油炸糕、包子花卷,一顿风卷残云尽情招呼。

    吃饱喝足了,方展宏接过陈朵递给他的纸巾抹了抹嘴,说笑几句;二饼见方展宏跟警花mm这么亲密,恨得牙痒痒,眼睛都直了。

    方展宏跟陈朵打了招呼,径自去招待所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他的行李也简单,就一个小背包,背在身上就出来了。

    陈朵百无聊赖的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了,抬头一看眼前一亮,见他已经换过了一身洗得笔挺板衬的迷彩短袖长裤,不由微微一笑,觉得他穿这类极为男性化的服装特别合衬。

    不一会儿,剧组的导演,也就是方展宏那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师兄,以及制片主任、男女主演这些住大酒店的上等人们,纷纷来到了基地。

    陈朵迎了上去,见了导演和制片主任,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宣布了派出所对方展宏和二饼这次斗殴事件的调解意见。

    导演连连点头,连道辛苦辛苦,对民警态度极好,然后叫过二饼来一通安慰。

    制片主任瞥了方展宏一眼,哼了一声,道:“既然调解了,我们尊重民警部门的意见。那就先让方展宏把医药费付了吧?”

    方展宏刚要说话,陈朵马上接茬道:“这个不急。方展宏昨天受了几处都是内伤,我们所里的医护人员无法判断,需要去医院进行胸腔腹腔的拍片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了之后,算明了互相赔付的医药费数额,再做进一步处理。”

    二饼一听,昨天被打断的鼻子差点没再次气歪了——他方展宏还需要上大医院拍片?我们昨天就那么不痛不痒的捶了他几下,就他那老虎熊瞎子一样的体格,还他妈内伤?

    制片主任阴着脸,哼了一声,他这种老江湖怎么会看不出来陈朵明摆着袒护方展宏,而且昨天刘副所长又是那个态度,他知道争也没用,冷冷的道:“医药费什么的也就罢了,钱是小是。但是我们是一个文明的、规范化的剧组,很多媒体都在关注我们,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剧组的声誉何存?纪律性何存?不能光是由公安机关做了民事调解就了事了吧?我们自己组里是不是也该有个态度拿出来,对于这么恶劣的事件,我们也需要对剧组百来号人和外间的公众与媒体有个交代!”

    导演一听制片主任这话,就知道是对自己施加压力来了,他看了看方展宏,再看看制片主任和二饼,不禁面露难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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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三章 小汤山邓大当家(2)
    其实导演在来之前,心里就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此时看见方展宏连背包都打好背上了,更是心里大定。不过这位导演熬了这么多年,现在正是刚刚出位,既要面子又不愿意得罪任何人的时候,毕竟名义上方展宏和他是一个老师教的,说出去名声不好听。

    导演面露难色,直把眼睛来瞟方展宏,恨不得这小子自己知趣,主动开口说离开。

    方展宏看了看这位便宜师兄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这也不能怪人家,世态炎凉,人性大抵如此。

    一般的电视剧剧组和电影剧组不同。电影剧组里的导演,拥有无上权威,唯一能影响导演决策的就是监制,但很多电影甚至没有监制或者导演同时自己兼任监制;在这种剧组里,制片主任充其量也就是个高级打杂的,负责带一帮小打杂的而已。

    而电视剧剧组则不一样,一般没有监制或者由制片主任来兼任监制;而制片主任又常常是由投资人选定的,权力很大,抓着导演的钱袋,所以电视剧导演都要对制片主任礼敬三分。

    这次这个剧组正是属于制片主任兼任监制的这种,这个制片主任和制片人投资商关系非常密切;方展宏的这位导演师兄没有任何关系背景苦熬了那么多年,才混到这笔几百万的投资,说起来也真是一把辛酸泪,很不容易,又怎么会为了方展宏而得罪制片主任这种要害人物?

    方展宏自己也是深知其中艰辛,所以也没对这位老师兄刻意刁难,而是紧了紧背包带,笑着对导演道:“导演,这段日子谢谢你的照顾了。该看的该学的,我也差不多了,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自己琢磨琢磨;你放心,我回去会帮你问候师傅的,一定告诉他老人家,你在剧组非常照顾我。”

    制片主任听他一句不提昨天的事,心里老大不高兴,刚要讥讽几句,没想到方展宏首先说了——

    “……你在剧组自己保重身体,注意休息,有空来老师家聚聚;对了,最重要的是,要提防小人啊!尤其是那种在剧组里乱搞裙带关系的混帐王八羔子,仗势欺男霸女的杂种下三滥,生孩子没屁眼喝风呛死没人埋的那种缺德玩意儿,千万小心这种人!”

    一长串连瓣儿话说完,吐字清晰,字字入耳,充分显示了方展宏苦练多年的话剧台词功力,周围十步之内所有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方展宏憋住了笑,背着背包冲陈朵一使眼色,大踏步向她的警用摩托走去,再不回头看上一眼。

    只剩下被呛得满脸红中带紫的制片主任,杵在当地气得浑身直打摆子,却楞是不知道该怎么发作。

    导演偷偷瞅了制片主任一眼,想劝几句吧又觉得不合适,只得装做忙碌的走到旁边去,吆喝起场工干活去了,心里暗暗好笑:我这个师弟,也是好得罪的吗?活该!

    ……

    “哈哈哈……”

    摩托车开出基地大门,陈朵忍了半天终于迎着风笑了出来,低头看着坐在旁边车厢里的方展宏,嗔道:“你这个人太蔫坏了!谁要是得罪了你,非得被你气吐血不可。”

    方展宏淡淡的笑了一下,他可没觉得有多得意。

    为什么这个世道,总是好人要受委屈?

    把制片主任那种人气吐血又怎么样?他和二饼还不是照样霸着油水肥厚的位置,将来还不是照样可以去害去骗江小燕这样的女孩?江小燕虽然在自己的帮助下侥幸逃出魔掌,但是她所受到的伤害和内心的阴影,恐怕更是一生一世也消弭不了的。

    而方展宏自己,堂堂一个名校研究生,身上连三十块整钱都没有,也没有工作也没有去处;天地茫茫,竟似一个无主孤魂一样无一处立锥之地。

    陈朵笑了一阵,见他情绪不高,心里也略有感触,慢慢的放缓了车速,逗他说话道:“怎么样,你是这就回北京,还是去天津城里逛逛,我请你去十八街吃大麻花儿,怎么样?”

    方展宏振作了一下精神,抬头看了看陈朵——她今天没扎辫子,开起摩托来一头黑得晃眼的漂亮长发迎风飞舞,美丽的就象是童话里的人物一样,不禁心里微微一暖,微笑道:“你不用特意陪我,今天不用上班吗?”

    话一出口,才猛然想起,立刻恍然道:“哦,今天是周末,你该回自己家里了!呵呵,日子都过忘了。”

    陈朵昨天闲聊的时候跟他说过,平时在这里驻外,周末回父母家住。

    方展宏随即笑道:“还是我请你吧!刚才那顿早饭是剧组的,不算。我请你进城去吃狗不理包子!”

    “你请我?”陈朵格格笑道:“还是省了吧您!你那几十块零钱,还不够吃路边烧烤的呢!想吃狗不理包子就直说嘛!我虽然是个小警察,但是目前还比你强点儿!走吧,我请,管饱!”

    方展宏摇头道:“你这两天帮了我这么多忙,怎么能再让你请。再说了,花钱去吃算什么本事,你尽管跟我走就是了,我保证你一毛钱不花,还连吃带拿!”

    “啊?喂!我可穿着制服,你要是敢吃霸王餐,我可要大义灭亲,抓你去……”陈朵一时口快,才说了一半就收住了,登时紧张的脸上发烫,心说自己怎么不自觉的把“大义灭亲”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自己和他又有什么亲了?

    心情转好的方展宏根本没在意女儿家的心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乐得直偷笑。

    警用摩托一路疾驰,经过一个小时左右的行驶,终于进了天津城区。

    现在象狗不理这样的传统经典名吃,大多开了装修精美的连锁店。陈朵熟门熟路的找到一家,停好了车,两人一起下车,向店里走去。

    方展宏很自然的伸手帮陈朵掸了掸肩头和发梢的灰——有一头这么漂亮长发的美女,真不该开摩托车这种粗野的东西,应该开一辆精品小跑才象话。

    陈朵却不是这么想的,方展宏的这个很绅士的动作令她浑身如受电击,他的手轻轻的在她肩膀和脖颈后面掠过的时候,她紧张的全身都僵硬了,停在店门口走不进去……

    方展宏奇怪的看了看她嫣红的俏脸,流动着一种暧昧的喜不自胜的羞涩,觉得有点奇怪,笑道:“怎么在门口站住了?进去吧,放心,卖不了你!”

    陈朵娇嗔的白了他一眼,象个小女孩一样赌气跺着脚进去了,心想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用二十几块零钱请我吃一顿狗不理包子!

    两人一起走进店里,此时还有两个小时才到饭点儿,所以人并不多。

    两人找了个宽敞的齐楚地儿坐了,方展宏低声对陈朵道:“你先点菜,我去对面食杂店公用电话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尽管点好吃的,除了包子,再点几个好菜和饮料啊什么的!”

    话说完,他神秘的笑了笑,起身出去了。

    陈朵好奇的看着他的背影推门而出,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她想了又想,还是抠算着方展宏的那二十几块钱,点了一屉素馅的包子、一碟拍黄瓜,就不再要了。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香菇木耳粉丝馅包子和凉菜一起送了上来,正好方展宏快步进来坐下,刚举起筷子,就放了下来,拿过菜单一看,立马叫了起来:“大姐,您要出家当师太,也不用让洒家陪着吃素吧?”

    说着一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三屉三鲜馅的包子,又写了几个菜,葱爆海参、酸菜炖蹄筋、炒三丝、红油肚丝、猪舌炒冬笋、肉丝拉皮、蚂蚁上树……荤素冷热一通招呼,活象个暴发户的土大款。

    陈朵看他点了一二百块钱东西,心里算算好象连自己身上带的那点钱加进去也不够了,不由赶紧提醒他道:“够了够了!”

    方展宏把眼一瞪,豪气十足的道:“吃!不够再点一桌,管饱管够,还管打包!”

    陈朵疑惑的斜眼瞅着他,心里暗犯嘀咕,这活土匪刚才是不是出去抢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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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三章 小汤山邓大当家(3)
    这顿饭足足吃了快两个钟头。

    方展宏不停的劝陈朵吃包子、吃菜;给陈朵叫了饮料,然后自己还叫了半箱啤酒放在一旁,开了一瓶慢慢的喝。店里冷气开得十足,有吃有喝舒服极了,方展宏好象一点也不为买单的事情发愁。

    陈朵抱怨道:“叫这么多酒干什么,你喝得完吗?真是名副其实的酒囊饭袋!一会儿结帐看你怎么办!我先声明啊,别指望我留下来陪你洗碗抵帐!”

    方展宏满不在乎的笑笑,抿着小酒,哼两句天津大鼓词儿,时不时的拿眼睛瞄一下门口。

    看看差不多到了中午十二点了,这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店里来吃饭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方展宏有点焦躁,伸长了脖子向门口张望着,自言自语的道:“我靠!也该来了吧,都两个小时了。丫挺的要是不出现,这玩笑可开大了。”

    说着,他回过头来冲陈朵一笑,拿起酒杯来干了一大杯,刚要抽科打诨说笑两句,就听见身后店门猛得一开,带进来一股热气,店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向门口看去,只觉得一阵恶风袭来。

    带进门好大动静的是一个白净脸庞的胖子!看见这个人,就知道旧小说里所谓的“虎背熊腰”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比喻,这人远远看去,就象是把一个健美先生当气球吹涨了两圈儿一样——虽然巨胖,但是胖的一点也不难看,身架子透着一股子彪悍凶猛;手长腿长,个子足有一米八五,腰粗肩宽,大眼浓眉,总之什么地方都要比平常人大上一号。

    这胖子一进门,看也不看旁人,径自走到方展宏和陈朵这桌桌前,一屁股坐在方展宏旁边,压得凳子吱嘎一声响。

    胖子坐定了看了看方展宏,双手一抱拳,沉声道:“哎呀!遮莫不是西土城的方大当家么!”

    “哈哈,这不是小汤山的邓大当家吗?”方展宏一本正经的一抱拳,道:“邓当家的果是信人,兄弟今日短了盘川,少不得要请邓大当家念在绿林一脉,匀衬则个。”

    “好说,好说。”那胖子也正色道:“一路西来,火挡山壳子水漫青甲,鹰爪孙拦路探盘子,迟了首尾;非是兄弟失了义气,怠惰迟延,还望方大当家海涵原宥则个。”

    陈朵越听越离奇,看着这两人满脸严肃,你来我往的说个不停,倒不象是神经短路脑子有毛病,可就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胖子到底是何许人?到底和方展宏认识不认识?

    方展宏看见陈朵满脸问号,不禁好笑,指着胖子道:“来来,陈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拜把子小弟,江湖人称超级无敌淫荡无耻下流贱格一代资深色狼老流氓肥男邓凯邓大当家,他是国家体大传统武术系的。他们体大在小汤山旁边,所以他是小汤山邓大当家的;我们电影学院在他们体大旁边挨着,在北太平庄西土城路,所以我就是西土城方大当家的。我们两人并称北太平庄双雄,中国高等学府十大杰出青年之首和之末,当然我是之首,他是那个之末啦!”

    陈朵听了这种介绍,抿嘴笑道:“原来你说的不花钱请我吃饭,就是打电话让人家从北京赶过来帮你买单啊!谁交了你这种朋友可真够倒霉的。”

    胖子这才注意到方展宏对面坐了一个这么漂亮的警察mm,看的呆了一呆,忍不住道:“方大当家,你也太不够朋友了,在电话里说得自己多惨多惨,原来有美女相陪,还有吃有喝,你惨什么惨啊你!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去!介绍什么,人民警察阿姨你也敢打歪主意!”方展宏拿着根筷子指着邓凯道:“我警告你!人民政府已经注意你的色狼本质很久了,你要自己争取表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去,快点去柜台把单结了。”

    陈朵被他们逗得呵呵直笑,对邓凯道:“你好,邓大当家的!我叫陈朵,花朵的朵,刚从警校大专毕业。哈哈……对了,你刚才来的时候,说的一大串什么水啊火的,又是鹰爪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方展宏笑道:“那是我们江湖好汉的暗语切口,你们官府衙门里的人怎么会听的懂。他就是说,他刚才开车来的时候,碰上修路,路面不好走;而且还堵车,还碰见交警设路障临检;所以才来迟了,求我不要处置他怠慢之罪。唉……其实我对他们这些手下的人一向很宽厚的,都是孩子嘛,跟着我也怪不容易的,只是越发放纵了他们,唉,惭愧惭愧!小胖,还不快给陈捕头赔罪?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邓凯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拿起一个酒瓶冲着方展宏的脑袋来回直比划,好象在研究从哪个角度砸下去比较好。

    陈朵听说胖子是自己开车来的,好奇的问道:“你会开车啊?”

    “那当然!”方展宏马上道:“他可是资产阶级出身,腐败啊!长年靠剥削我们劳动人民为生,年轻轻的家里就给他买了汽车。你看他的长相就知道了,我们草根阶层穷苦大众的民脂民膏养肥了这些阶级敌人、专政对象,这是多么令人痛心啊!”

    邓凯拿着酒瓶直摇头道:“唉……可怜我凯少一世清名,半生英雄,只不过误交了这么一个损友,竟落得如此下场,身败名裂,可叹可悲啊!”

    陈朵笑道:“邓凯,你怎么找了这个人当朋友。跟他在一起你太吃亏了,他们学导演的,嘴皮子象装了马达一样,你哪里说的过他。”

    邓凯听着,这漂亮mm这话说的,好象跟方展宏多熟悉、多了解他似的,不由得瞪了方展宏一眼,心说这小子不够义气,好花独赏,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极品也不透个风给兄弟。

    陈朵象是帮方展宏招呼朋友一样,一点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很自然的对邓凯说道:“对了,你赶过来还没吃饭吧!这些东西都冷了,再帮你叫点菜吧,尝尝我们天津的包子,很不错的。”说着,又叫服务员给邓凯上了餐具。

    邓凯这才一看桌上,已经吃得杯盘狼籍,立刻冲着方展宏嚷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吃得溜饱了,让我饿着肚子在道上赶,也不等等我。靠了,你累傻小子吃冤大头是不是?”

    “咋的?想练练是不是?”方展宏冷冷的道:“久闻邓大当家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武功的名堂号称大杀八方九天十地懒猪打滚电光掌,早就想见识见识,今日正好领教,划下道儿来吧!”

    “我靠!打就打!怕你啊!”邓凯一卷袖子,瞪着方展宏,目露凶光。

    陈朵一看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刚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一下要打起来了?刚想问他们两句,只见两人怒目相向,针锋相对,一言不合,猛得同时出拳!

    “……俩好啊!六个六啊……八匹马呀……五魁首啊……七个七个……我四喜财啊,哈哈……喝吧你!”

    方展宏兴高采烈的把一瓶啤酒往邓凯面前一顿,道:“喝死你!切,让你跟我装!”

    邓凯用筷子撬开瓶盖,对嘴吹了一大口,一抹嘴道:“我靠,我就不信了!小样儿的,今天不搞搞你,你就不知道胖爷的手段高!换个玩法!”

    “换啥你也不灵啊!”方展宏鄙夷的道:“说吧,换啥拳?”

    “就换你们电影学院的玩法,华星美女拳!”

    “来!”

    两人跟斗鸡似的凑在一起,大声叫道:“……俩好啊!周依依啊周依依……卢云啊卢云啊……林小意啊林小意……卢云啊卢云……”

    陈朵看见这两个大男人拿华星的三大名旦做拳令,而且摆出的拳势都是娇滴滴的美女模样,扭腰托腮兰花指,已是笑得绝倒。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三章 小汤山邓大当家(4)
    方展宏和邓凯划了几路拳,一人喝了一瓶多一点的啤酒,就在人民警察陈朵同志的劝告说服下老老实实的偃旗息鼓了——因为邓凯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北京。

    邓凯叫过两屉包子,风卷残云的吃了,就起身去结帐。

    方展宏果然让邓凯多打包了几屉包子,说什么也要让陈朵带回去给她家里人吃。

    三人收拾了东西,走出店门。

    陈朵闷闷不乐的,慢吞吞的走在后面。

    想到马上要方展宏分离,也没什么理由能在跟着他了——总不能跟到北京去吧?

    难怪人家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有的人在一起相处了一辈子,楞是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可是有些人才见了几面,就象相识了几辈子一样。

    和方展宏虽然只认识了两天,但是他那极富男性化的阳刚气质,却象塞满了自己的心一样,挤都挤不出去。

    三人一起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方展宏和邓凯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少了一个人,回头一看,陈朵正甩着手、低头走在后面,手里打包的几袋包子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打着小腿。

    邓凯捅了方展宏一下,很识相的道:“我先去拿车。”

    方展宏拍了他一下,自己转过身来,迎着陈朵。

    陈朵低着头想心事,差点一头撞在他身上,疾忙刹住,抬头看见方展宏在看她,不禁有点不好意思的嗔道:“干什么?改行当电线杆子啊?没人发你工钱。”

    方展宏笑着朝她伸了伸手,道:“拿来。”

    陈朵愕然道:“什么?”

    “你的手机啊!”方展宏笑道:“拿来打个电话。”

    陈朵呆呆的掏出手机递给他。

    方展宏接过来拨了一个号码,不过一会儿,陈朵就隐隐的听到正前方传来一阵乐声。

    方展宏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大声道:“喂,是邓凯吗?你丫真是个傻B!”

    一句话说完,方展宏笑得弯着腰,赶紧挂上了电话。

    远远的,只听见站在自己的吉普车旁边的邓凯放声大吼:“方展宏!你丫才他妈傻B,靠!”

    方展宏笑着把手机递给陈朵,道:“我现在是个穷光蛋,没钱买手机;先把胖子的手机号码留给你。你有空来北京找我们玩儿吧,找到邓凯就找到我了。”

    陈朵好象被他看穿了心事似的,迎着正午的烈日眯着眼睛抬头心虚的看了看他。

    只见火红的日头就在他的头顶上放着热烈的光,他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光晕之下,高大极了。

    方展宏迎着阳光,看着低着头的陈朵,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明净亮滑的额头;阳光的亮晕映着她耳廓后淡淡的处子茸毛;一头黑色的亮发金灿灿的泛着微光。

    方展宏低声道:“这两天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都没好好谢谢你。将来我发达了,再回你们所对面来拍戏,当导演;到时候真正请你吃一顿。”说着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恩,”陈朵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管饱、管够、还管打包。”

    方展宏大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胳膊,道:“那我就走了。人民警察同志,我今后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不辜负您和政府对我的教导,决不再走回头路,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

    “行了行了……”陈朵笑着打了他一下,拽着他转过身去推着走,嗔道:“才正经了没有两分钟,贫死你得了。”

    方展宏走了两步,转过身来倒退着又走了两步,冲站在陈朵挥了挥手,然后走到邓凯的越野吉普车旁,猫腰上了车。

    邓凯探出车窗,也冲远处的陈朵挥了挥手,然后回来发动了车子。

    陈朵怅然的慢慢走着,来到自己的摩托车旁边,停住了脚步,冲邓凯和方展宏车子挥着手,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鼻子也发酸——其实出身警察世家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非常刚强勇敢的,至少决不是娇滴滴多愁善感的女孩,可是今天……

    只见邓凯打着方向盘,那车子开了出来,方展宏正探过头去不知道在和邓凯说着什么好笑的事……那涂满了迷彩的吉普车迎着阳光,渐渐的没入了那一片光晕之中,终于看不见了……

    ……

    邓凯驾着车,行驶在京津高速公路上。

    一路上,方展宏断断续续的把帮助江小燕、暴打二饼、进派出所认识陈朵、得罪制片主任离开剧组等等事情告诉了邓凯。

    邓凯一边驾着车,一边听方展宏口若悬河,连说带比划,听到暴打二饼那一段,气得胖子哇哇怪叫,用力一拍方向盘,冷不防按响了喇叭,震耳的响。

    “怎么了,你激动个啥?”方展宏怪道。

    “宏少,别怪做兄弟的说你,”邓凯一本正经的道:“这件事情你可做的不对,你怎么能这样呢?太过分了,太不地道了。”

    “我操!那种B养的,打他还打错了?”方展宏奇怪的道:“你丫怎么转性了,想当良民了?”

    “良个毛的民啊!我靠!你打他眉骨打他鼻子干鸟!真他妈的面!跟这种人不用废话,”邓凯气得在车里直跺脚,怒道:“要是我在,直接废了丫的命根子,一脚揣倒,我就踩、我碾、我跺我踢……操,让丫这辈子还能去害女人!”

    邓凯越说越激动,好象二饼就在他面前一样,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情不自禁的伸脚乱跺乱比划,冷不防一脚踏在刹车上,吱嘎一声响……幸好后面没车跟着,吓出方展宏一身冷汗。

    “你丫他妈看着点!”方展宏骂道:“跟空气激动个什么劲?一会儿别人还没怎么着,咱俩进医院躺着了。”

    “主要是你丫的太不争气!简直折了我们北太平庄双雄的名头。”邓凯意犹未尽的道:“你说说,留着这个祸害,将来他还得害多少人?多少无辜的mm因为你的软弱而即将受骗、受害……斩草要除根!除根,除根你懂不懂?除根……”

    “好好开车……一会儿要是撞山上去了,小心老子先把你的根儿给撅了!”

雨天 2008-2-1 14:52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四章 给钱就当孩子王(1)
    车子一路开着,邓凯还在絮叨个不停,大大的为自己没赶上打架揍人而惋惜了一番。

    方展宏看着自己的死党兄弟,心里其实特别暖和。

    人在落魄的时候,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随叫随到,绝对无保留的支持你,认同你的想法和行为,这实在是件非常窝心的事情。

    回想起刚认识邓凯时候的事情,方展宏不禁嘴角浮起一个微笑。

    这胖丫的当年其实一点也不胖,还是个相当有样儿的猛男。

    方展宏认识他的时候,自己正上着大三,邓凯刚进体大传统武术系。这小子是体育特长生不假,专业成绩也嗷嗷的好,但是文化分儿不够,是他那个做建筑师的老爸拿钱给他买的北京户口,降低的分数才进得这家国家重点大学。

    邓凯是山东青岛人,从小在他老爸的工地里野大的,酷爱运动,登山游泳打篮球,都是一把好手;打小就练过拳击,后来又练散打跆拳道——那几年山东特别兴这些。

    方展宏第一次见到邓凯的时候,这小子宽肩窄腰、一米八五,整个人象头豹子似的,整天打架,眼睛看人象狼一样闪光,彪悍的一塌糊涂。

    电影学院和体大就在一条路上挨着。那时候,体大的学生因为缺乏女生资源,狼多肉少,没事就往电影学院窜,正好电影学院是肉多狼少,美女如云——全国最多猛男的大学遇上了最多美女的大学,那还不是干柴烈火,在方展宏眼皮子底下就成了好几对儿。

    坏就坏在这事儿,方展宏当时的一个哥们儿,家里挺有钱的,交了个表演系的女生;谁知道这小娘皮不老实,其实已经跟体大体操系一个小白脸儿处了好几年了,如胶似漆的;但是又贪这个冤大头有钱,就一边给自己男朋友戴绿帽子,一边弄钱花。

    终于遮不住事情捅了出来,方展宏和哥几个以为是体大那小子撬墙角;体大那个也以为是电影学院这个有钱公子耍流氓;两边一言不和,拉起人马要群P。

    电影学院那几个面团男生哪是体大那些豺狼的对手,方展宏一看不是事儿,楞把一帮热血上头要上门送死的哥们儿给按住了,准备自己一个人单刀赴会。

    他打算去之前先找那个女的来问清楚情况,结果那小B娘们儿心里那点花花肠子,骗骗邓凯和他们那帮有体格没大脑的兄弟们还行,哪里玩得过方展宏这种导演系锤炼出来的人精,三言两语就问出了破绽。

    方展宏揪着那妞去了体大,约出人来当面把事情一说,邓凯他们就傻了眼。体操系的那个绿帽子兄还不依不饶的舍不得那狐狸精,楞说方展宏诬蔑她,被邓凯提过来大耳刮子一顿抽,醒了;这位绿兄醒了之后恼羞成怒,又把那位潘金莲潘小姐揪过来扇了两耳光。

    这贱人吃了亏,心里全记在了方展宏身上,也不知哪里忽悠来几个傻哥们儿,被她迷得南北不分的,某天在路上堵方展宏。

    正好邓凯路过,两人一起开练,把八九个人打得落花流水。

    那一次以后,方展宏和邓凯就此打出了感情,彼此看对方怎么看怎么顺眼,关系一天比一天铁,终于有一次在钱柜KTV狼嚎的时候,在一帮哥们儿们的蹿唆下拜了把子。

    那时候邓凯还挺有体大风范的,身材挺猛。可是大概进了大学之后,脱离了老爸的监督,又整天跟方展宏等一帮哥们儿在外面疯玩,渐渐的疏于练功,把从小的锻炼都落下了,还喝出个规模不小的啤酒肚子。

    特别是去年毕业之后,体大武术系的其他毕业生不是自己去开了武馆,就是做了其他武馆的教练,再不然就是给有钱人当保镖,总之都有事干;独独邓凯家里有钱的很,根本看不上这些工作,就给耽误了下来。

    长期运动的人一歇下来,那膘就飕飕的长;不到一年时间,邓凯从八十公斤直接超过一百公斤大关,现在一百一十斤都挡不住,彻底成了肥男一族。

    不过邓凯胖归胖,可那身手一点也不含糊。

    方展宏经常开玩笑说,要是当年老一辈的功夫巨星洪金宝出山,邓凯可以去给他当替身,绝对能乱真。

    邓凯二百二三十斤的身子,百米跑11.7秒,接近国家二级运动员标准;田径五项,全部成绩都能在体大毕业标准下达标;游泳还在全国大学生运动会上拿过名次;带球摸高能够着篮框……

    毕业的时候,他们武术系测腿法,邓凯凌空起来以后在蹬板上双腿连环踢四个腿花,落地空间还富裕。

    说他像洪金宝一点不是夸他,这小子打起架来确实有洪老当年风范,又灵活又快,下手又狠,象头大猫一样上窜下跳,最擅长群战——自从认识他之后,方展宏好象在外头打架就没吃过亏,一般十来个人的场面,有他和邓凯两个人就足够了。

    ……

    车子驶进北京市区,邓凯忽然想起来了,问道:“送你去哪儿啊?你当初那间小破屋,已经退了吧?”

    邓凯说的是方展宏刚毕业时给自己租的一间平房,二十平米不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一个月还要五百块房租——北京房价本来就贵,而且电影学院附近更是因为情况特殊,年年都有来专业考试的、培训的,成千上万。现在的孩子都宝贝的很,家长千里迢迢的跟着来,陪着学陪着考,把附近地段的房屋租金炒得比二环里许多热门单位还高。

    方展宏当初也是没办法,毕业后不能住校了,才高价租了这么个地方落脚;后来林教授介绍他去剧组,一算要去好几个月,就把那房给退了。

    方展宏听邓凯这么一问,才猛然苦笑着想起,自己现在竟然已经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了;北京之大,竟没有他一人立足之地。

    “要不先上我哪儿去吧!给我做两天厅长再说。”邓凯笑道:“便宜你了,不收你房钱,但是得帮我做卫生。”

    “去你大爷的。”方展宏嘴上应的硬气,心里却没底,想了想道:“先把我这包扔你车上,我得先去我师傅家里,晚上要是他不留我,我再去找你。”

    “行啊!”邓凯说着一打方向盘,上了三环,改道向着林教授在紫竹院的家去了。

    方展宏从大背囊里找出一个小包,给自己装了条内裤、一套换洗的衣服。

    车子开进紫竹院小区,邓凯在路旁把车停好,方展宏打开车门就要下车。邓凯赶忙叫住他:“等等!”

    方展宏回过头来,只见邓凯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来,把上面的五块十块二十块零钱望车柜里一丢,剩下的百元大钞数了数,一共十一张。

    邓凯抽出六张来,往方展宏怀里一扔,道:“老规矩,半儿劈。”

    方展宏笑着拿起钱来,塞进口袋里,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道:“留神点开车,别让路边的大屁股小妞勾了魂儿去。”

    “操!你丫满嘴没一个好屁!”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四章 给钱就当孩子王(2)
    站在路旁,看着邓凯的车缓缓的开出小区,方展宏呆立在老师楼下,一阵犹豫踟躇。

    说实在的,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林教授开口。

    在他们这一班的六个研究生中,方展宏在导师面前是最受宠的一个。

    相比于那几个老实巴交的书呆子,象方展宏这样古灵精怪、性格开朗、脑子灵活的坏嘎嘎,反而更受老教授的青睐。

    念研究生这两年,方展宏没事就在老师家里厮混,在那儿吃,在那儿住,帮老头子写书写剧本,照顾他看病吃药,基本上跟半个儿子一样。

    不过方展宏这孩子孝顺厚道是有的,可是也没少给老爷子惹事,三天两头的在外面闯祸,不是打抱不平,就是替哥们儿出头。

    他宏少的名头在学院教务处、学生处、毕业指导办……都是响铛铛的,要不是林教授几次拉下老脸来亲自去求情,强调这个学生是多么才华横溢、多么具有一流导演的潜质等等一箩筐好话,他早不知道背多少个处分了。

    老爷子看着方展宏毕业后没事做,其他学生去到大广告公司,一录用就是总监副总监,当个高薪白领不成问题;可这孩子又特别执着于自己的理想,不肯离开北影这个圈子。这才费尽心思给他安排了这么个学习的机会,也让他处处人际关系,没准就生出机会来,将来好在中国电影界有番作为。

    没想到,才不到三个礼拜,他就又因为跟人动手打架,而被迫离开剧组……

    方展宏一想到这些,自己都觉得没脸见老师,站在楼下徘徊良久,就是拿不定主意怎么跟林教授开口。

    正在绞尽脑汁编词儿呢,突然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叫道:“咦?展宏,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展宏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短发女子,带着小巧的金边眼镜,穿着一身淡雅的天蓝色吊带长裙,远远的提着大袋小袋向他走来。

    “雅娴姐。”方展宏连忙叫道,快步迎了上去。

    来的正是林教授的独生爱女林雅娴。

    林教授结婚比较晚,娶的是北京煤矿文工团的一个女演员,四十岁上才生了这个女儿,自然是视若珍宝。

    林雅娴比方展宏大一岁,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的文学剧作系。现在和两位才女朋友在外面租了个工作室连住带创作,很少回家,在北影圈里,她已经是小有一字号青年剧作家了。

    方展宏几步迎上林雅娴,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东西,笑道:“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上去呢。”

    说着接过她手里的两个大袋子,看了一眼,大概是刚从超市回来,买了不少吃的用的。

    林雅娴正被勒的手疼,卸了负担后轻松的甩了甩手,笑道:“一回来就上我们家干吗来了?”

    “哦,这个……”方展宏犹豫了一下,想了想道:“有一个戏,刚想到点构思,来和老师商量请教一下……”

    “少来!”林雅娴笑着在他背上拍一下,道:“蹭饭就说蹭饭,商量什么戏不戏的!”

    方展宏尴尬的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林雅娴。都说女作家中无美人,丑女才去当作家,这个定律明显是个伪命题。

    林雅娴虽然不是那种光芒四射的美人儿,但是绝对称得上知性美女。

    出身在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她,有一种非常高雅恬淡的出尘气质,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书卷气——同是美女,她这种气质在方展宏平素见惯了的那些电影学院表演系的时尚美女中,是见不到的。

    也正是由于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加上林雅娴本人的眼界又高,所以到现在26岁了还没有结婚,连男朋友也没有一个——大抵有才华的女子多是如此,林雅娴自己也安之若素,半点不见着急。

    “今天算你有口福了,我买了不少东西,回来给老爸作饭。”林雅娴笑着道:“我妈妈出去演出了,我爸整天在学院吃食堂可不行。年纪大了要吃点有营养的。”

    方展宏笑着掂了掂手上的袋子,笑道:“我说姐,你该给我找个姐夫了。这么沉的东西哪是你这种美女该提的,找个人来帮你干这种粗活多好?”

    “这不是有你吗?”林雅娴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笑着道:“你吃饱了长这么大个儿是干什么用的?”

    两人说笑着,一路进了楼,上了电梯。

    到了家门口,林雅娴拿出钥匙来开了门,叫道:“爸爸,展宏来了。”

    “这臭小子。”里面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道:“我就猜到你没有地方去,今天准来。”

    随着话声,林教授拿着老花眼镜,穿着件薄薄的长袖衬衣,从里屋走了出来。

    方展宏抬头看了看老师,心里微微一酸:好象没离开几天,老师好象又老了点儿。

    林桐教授六十几岁了,头发已经大半都白了,常年的伏案工作更使他看上去有点驼背,但是老爷子精神一向很好,活泼开朗,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做人又积极乐观。

    听他刚才说的那话音儿,好象已经知道自己离开剧组的事了,怎么回事?

    想来必定是那位导演师兄抢先告知了林教授,这种老江湖自然深知为人处事个中三昧,抢在方展宏告诉老爷子之前主动打电话来,林教授就不好怪他没有给自己面子,不照顾自己师弟了。

    “你呀!说你点儿什么好?”林教授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前脚刚出事,天津剧组那边后脚就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人家反倒是一个劲儿道歉,让我想帮你求情都张不开嘴,你说我怎么办?”

    林雅娴好奇的道:“什么事啊?展宏,你又捅什么篓子了?我说你怎么没两天就回来了,原来是让人赶回来了。能有什么事啊,这点面子都不给,凭什么赶我们走啊!”

    林教授指着方展宏,没好气的对女儿道:“嘿!你还向着他呀!哼,人家不是学拍戏去了,是当大侠去了,替人家出头,把人家制片主任的一个亲戚给打了,你说人家还能让他呆下去吗?”

    “嘿嘿,”方展宏象个大孩子一样挠着后脑勺,尴尬的笑了笑,道:“老师,您……都知道啦?哎哟喂,您可不知道,那小子那叫一个坏……我忍啊忍,使劲忍没忍住,我就……”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林教授没好气的道:“要不是知道你小子心眼还算善,不会干坏事欺负人,你瞧我让不让你上我的门!”

    方展宏由衷的道:“对不起,老师!又给您惹麻烦了。”

    “好了,事情都这样了,还说什么呢?什么鱼龙混杂的破剧组啊,怎么什么人都有呢?不叫你在那里呆着也好。”林雅娴明显是偏袒方展宏,连忙替他解围道:“好了,赶紧的进去浴室好好洗洗去,看这一身的灰,就跟让你去砌房子去了一样。”

    方展宏连忙答应了一声,把东西交给林雅娴,挎着自己的包进了浴室。

    关上门打开热水器一看,居然烧了满满一水箱的热水——显然是细心的林教授知道自己的爱徒今天回来,特地为他准备了解乏的。

    方展宏微笑着站在喷头下,还没洗,心里先就一片温暖。

    ********************

    (ps:兄弟们,眼睛睁不开了,昨晚睡的不够,容我先去眯一会儿,还有一章,凌晨的时候再更.明天还是正常更新两章.)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四章 给钱就当孩子王(3)
    “展宏,你好了没有,出来吃饭了!”

    听见林雅娴的声音,方展宏急忙推门而出,拿着自己的毛巾使劲揉着头;他刚才用的是林雅娴放在家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现在全身散发着一股沁人的清香,倒和他高大健硕的身形不大相称。

    “呵呵,洗干净了以后看着顺眼多了。”林雅娴嫣然一笑,道:“过来帮我开饭。”

    “哦。”方展宏一边应着,一边赶紧放下毛巾,去厨房把饭菜一样样端了上来。

    林教授在书房里听见吃饭,笑呵呵的走了出来,对着桌上的饭菜逐一仔细的凑近看了看,象是在欣赏什么工艺品,然后满意的点点头道:“看来让我闺女出去独立生活还是有好处的。这厨房里的手艺见长啊!恩,不错不错,具备做一个贤妻良母的资格了,可以嫁了,可以嫁了……”

    “老爸……”林雅娴娇嗔道:“越老越没正经了,急着把我打发出去,谁回来做饭给你吃?”

    “好好,吃饭吃饭。小子,陪我喝两盅。”林教授笑着招呼方展宏道:“去柜子里把酒拿来。”

    方展宏应了一声,走到林教授放酒的柜子前,拿了一瓶喝了一半的五粮液出来,取了两个酒杯。

    然后来到饭桌前,把酒先给林教授满上,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师,我敬您。”方展宏恭敬的举杯道:“祝您健康长寿。”

    “要健康长寿就得少喝点儿酒!”林雅娴在一旁没好气的说道:“一老一小两个酒鬼。尤其是你,方展宏,可给你逮着机会喂酒虫了吧?”

    方展宏也不理会她,想来也是被她说习惯了,自己端起酒杯来喝个涓滴不剩——他生性最好杯中之物,可惜不到林教授家来,他自己可没钱喝这么好的酒。

    林教授笑咪咪的看着方展宏的馋相,好象比自己喝了琼浆玉液还高兴。

    在林雅娴面前方展宏也不好意思多喝,象征性的干了两杯之后,就在她威逼恐吓的目光之下乖乖的端起了碗猛扒米饭。

    林教授自己抿了一小口,有滋有味的闭着眼睛摇了摇头,笑道:“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这屋子太大,没什么生气,住得让人气闷啊!”

    林雅娴关切的看着埋头大嚼的方展宏,时不时的往他碗里添点菜。看看一碗饭吃了一半,林雅娴忽然想起来似的笑问道:“展宏,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方展宏咽下去一口饭,放下碗想了想,叹气道:“能怎么样呢?只好先找个工作,把自己的生活费赚出来,其他的等以后再说了。唉,就算是找一个跟自己专业无关的工作,也得先干着了,我这么大的人,总不能靠这儿蹭一顿,那儿凑活一宿过日子吧?”

    “你家里都不管你啊?”林雅娴一边夹着菜,一边随口问道,可是一问完就后悔了。

    方展宏黯然道:“我家里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电影学院的学费那么贵,能供我念完这六年就算很不错的了;我毕业了没有赚一分钱帮家里,怎么好意思再朝父母伸手?”

    林雅娴歉然放下碗,道:“要是能找一个圈内的工作,比如做个导演助理之类的,能呆在这个圈子里的就好了,也不枉你六年寒窗学到的本事。”

    方展宏苦笑着耸了耸肩,顿时没了胃口,摇头道:“得了吧!学我们这个专业的,没点关系,哪个导演肯把你放在身边偷学他的本事?就连这次实习的这个组,都是沾老师的光得来的……正式做导演助理?再熬几年再说吧,现在我根本就不想。”

    林教授在一旁听了半天了,并不答话,只是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小酒儿,这时忽然停了下来,道:“其实倒是有个工作,是和你的专业很近的,离北影圈儿更近,也能有点收入,就不知道你想不想干?”

    “还有这种便宜事?”方展宏眼睛一亮,有点不敢相信,连忙道:“是什么活儿?”

    林教授笑道:“北影五大世家的谢家,谢云鸣谢老,你知道吧?”

    “知道,当然知道。”方展宏笑道:“别说我们了,就是中国的普通老百姓,谁还不知道他们谢家。”

    “对了,”林教授道:“老谢跟我也有几十年的交情了。他这些年从位置上退下来了,北影的事儿和学院的事他都不过问了,不过他自己倒是在外头开了一间学校,给有志学表演和考学的孩子搞点学前班、预科和成人大专的教学……”

    “啊?您要让展宏去教书?”林雅娴讶然道。

    “那有什么不行?”林教授道:“展宏念研究生时的主修方向,就是表演学。他在引导演员和表演理论本体上的专业造诣,比我们学院很多表演系的老师都要强出很多,去教一帮高中刚毕业的孩子,不是正合适吗?”

    说着,林教授转向方展宏道:“谢老上次跟我说,他那里刚走了个助教,去上海拍戏去了,正缺人手,让我帮他介绍一个,待遇亏不了你,吃住都在学校里。小子,你看怎么样?这可是最理想的安排了,总比你去那些广告公司拍T50胶片要好。”

    方展宏点了点头,心想老师说的有道理。他以前的那些师兄和他这班的几个同学,毕业后都为了生活去了广告公司。拍广告为了亮度色彩,永远用的是T50那一种胶片——就是那种能把方便面拍得象金线一样的胶片,技巧来回来去就那几招,几年下来,学校里学的东西全都抛荒了。

    虽然说家有五斗粮,不当孩子王,当老师确实劳心又劳力的事,出去上戏的机会也相应的会减少,但是总算还在这个圈子里,每天接触的人和事都是和电影有关的……

    更重要的是,他方展宏今时今日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行,我干!”方展宏欣然道:“给钱就干!”

    “好。快吃饭吧!”林教授笑道:“今天晚上在我这儿睡一晚,明天就去报道!我事先会和他们那里打招呼的。”

    “恩,”方展宏高兴的应道:“谢谢您,老师!”

    “先别忙谢。这次去,要好好做,收收你那活土匪的性子,别再给我惹事了。”林教授慈爱的薄责道:“你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我在谢老面前可下不了台。还有,明天早上起来把你那胡子茬理理,象个海盗似的,哪象个读书人!”

    方展宏摸摸自己杂草丛生的下巴,不好意思的笑了。

    工作的事情有了着落,方展宏心里一片轻松,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想到起码不用惶惶不可终日的靠邓凯他们的接济过日子了。

    这顿饭,他吃的特别香。

雨天 2008-2-1 14:52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五章 mm象棵含羞草(1)
    北京的早晨,阳光明媚。

    告别了林教授,方展宏走在去往北影厂的路上,心情愉快。

    北京的公交车,是照例的拥挤.

    方展宏吊着车门口的横杠,仗着人高马大硬是象人猿泰山一样,荡进了车厢中段,找了个可以双脚着地的地方站稳了,紧了紧挎包的背带。

    三环上向来是人流如梭,上车下车的人很多。

    “金五星就要到了,下车的同志的请拿一下票了,没票的同志请补票了……刚上车的同志往里走走了……”

    北京的公交车售票员十个有九个说话是这种不死不活的腔调,每句话后面都要加一个“了”,拖的老长。

    方展宏算算站数,差不多再过两站,就要到北影了,连忙随着下车的人潮向着中门的方向整了整。

    车门打开了,没等车上的人下完,站下等车的便一拥而上,一时间挤着脚的踩着鞋的,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方展宏面带微笑,反倒觉得有几分亲切,说起来他在这个城市也已经呆了六七年了,各种情形早已习惯——一个城市最浓郁质朴的风情,并不在那些高楼大厦里,更不在那些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身上,升斗小民引车卖浆之流的生活形态才是这个城市最真实的名片。

    太阳下的北京是拥挤而忙碌,忙碌而精彩的,人们为了生活而奔波,甚至要争取上车下车这一点点的时间。

    方展宏正想着出神,忽然车下远远的快步走来两个身影——之所以没有跑起来赶车,是因为踉踉跄跄走在前面的这位根本就跑不动.

    那是一个至少有七十来岁的老太太,虽然远远看去身体还算健旺,但是毕竟年岁不饶人,腿脚不灵便了。

    紧跟在老太太旁边扶着她焦急的向这边赶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披肩的半长发有几绺挡在脸前,看不清容貌。

    走在前面的老太太衣着非常朴素,农村打扮,而且看样子是外地人,一身说不出来的风尘仆仆的感觉。

    眼看着司机正准备发动车子,按下关中、后门的按钮,幸好车上有好心人喊了起来:“别关门,别关门!有一老太太在车后头颠儿颠儿呢!”

    司机停下了动作,刚关上的车门又打开了。

    车下,老太太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前,手抓着门把用了两遍劲儿,终于登上了车;身后那个小女孩用力顶着老太太的背,推着她用力站了上来,谁料自己走进来的时候却脚底一滑,险些直掼了出去!

    方展宏站在车门旁,距离这女孩最近,当下想也不想,一伸手拉住了女孩纤细修长的小手,轻轻用力向上一提,把摇摇欲坠的她拉了上来。

    那女孩一脚站定,立刻象被蝎子蜇了一样,用力把手从方展宏的手上抽了出来,象受伤了一样捂在怀里,低着头,拽着老太太的衣服,一声不吭。

    尽管方展宏看不到她刘海下的容貌,却也可以清楚的看见她两边脸颊连同后面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都红了,嫣红透白的煞是好看。

    方展宏有点啼笑皆非的收回手来,心想至于吗?就是拉了一下手,居然羞成这样?

    他这时才注意到女孩的打扮,上身穿着一件可爱的卡通T恤,下身是雪白的七分裤,裤脚裁剪成今年最流行的玉米穗式样;脚上穿着一双鞋跟足有五公分厚胖头小皮靴。

    即使是在北京这种大都市,她这一身装扮也可说的上是相当时尚的;和她旁边的老太太那一身土到不行的农村老妪的装束恰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一般这种打扮,在那些电影学院的俏丽女郎身上倒是常见,这样穿的一般都是那些个性张扬,交游广阔,开朗活泼的女孩。

    这么一身衣服穿在这样一个羞怯的小姑娘身上,在方展宏看来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就好象这衣服是从哪里偷来的,再给她穿上的一样,怎么看怎么不合衬。

    这女孩看起来非常的娇小玲珑,如果站在邓凯旁边,简直就象是个儿童一样;但是胸前隐隐坟起的鸽乳造型优美,颇有规模,显然说明一开始方展宏对她年龄的估计有所误差。

    方展宏每遇到年轻的女孩,总会情不自禁的打量并在心里品评一番,一方面是出于男性的审美本能;另一方面,也是学导演的专业习惯使然,倒不是花痴到对所有漂亮女生都有想法。

    只不过他这样目光灼灼的盯着人家看了半天,那位敏感而羞涩的小姑娘却显然是感觉到了,很不自在的在人堆里用力调整自己站的位置,和老太太调了一个个儿。

    方展宏连忙侧过了头去看向别处,心里也觉得这样目不转睛的看人家姑娘,从头到脚的,很不礼貌;只不过以他以往的经验,凡是这种打扮的女生,发现有年轻男性这样打量自己,都会显得非常高兴自得、骄傲窃喜,断不会象这个女孩这样的反应——这么保守的女孩,恐怕在这个时代早已经绝种了吧?

    公车咣里哐铛的向前笨重的走着。

    方展宏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妇女,一扭头看见了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老太太和小姑娘,连忙主动站起来,招呼老人道:“哎哟,大妈!您老快别站着了,来来,我这个座儿给您!”

    老太太本来就被挤得东倒西歪,全靠小姑娘扶着,这时见到有座,脸上乐开了朵花,连声道谢,一张嘴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方展宏面带微笑的看了看那位热情的中年大婶,对她的行为很是心中赞许。

    眼看着那位大婶站了起来,老太太颤巍巍的拉着小姑娘的手,往这边挤了过来,手刚要够上座位的扶把……忽然人影一闪,一个不知道哪里挤过来的年轻小伙子,蹭到座位前,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老太太愕然停住了动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掩饰不住的失落表情写在她苍老的脸上。

    那位大婶让座以后,就自己往车门方向挤去了,座位附近除了那一老一少,还有四五个其他人,个个年轻力壮,都看到了这一幕,可全都漠然的转过了头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方展宏腾得一下,满腔怒火就窜上来了:你爷爷个姥姥小舅子的,今天我宏少要不搞搞你,你就不知道长城长、地球向哪儿转!

    ******************

    (ps:弟兄们姐妹们哪,我有罪啊!主要是恨不得给所有人都加上精啊,所以咱们这周有两百多个精,不少了,还是让我在周三就全给用完了对不住的很,要想加精的伙计,只好等下一茬庄稼了.)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五章 mm象棵含羞草(2)
    “喂,哥们儿,这个座,是人家让给这位老太太的。”方展宏挤到那个座位前,低头向心安理得的坐在那儿的年轻人说道。

    这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雪白的衬衫,西装长裤;这么热的天,领扣还系着,腿上摆着一个公事包,头发梳的油光发亮;脸上细细白白的,一看就知道抹了护肤品;眉宇之间,有种强烈的优越感——这副打扮,一定是那个公司的白领。

    听见方展宏跟他说话,这小子漠然抬头看了方展宏一眼,然后又回过头去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老太太。

    见到老人那身寒酸的打扮和那古铜色肌肤的土气形象,这位白领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昆虫一样,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正前方,眼皮也不抬的说道:“这是公共的地方,我先来先坐下就是我的。写她名字了吗?”

    “算了,算了阿弟,谢谢你啊!”老太太见两个年轻人因为她杠上了,焦急的劝着方展宏道:“我不要紧的,就到了,就到了。”

    方展宏没有接老太太的茬,双眼直盯着那小子,忽然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漂亮雪白的牙齿,一个字一顿的低声道:“你,可以选择——自己站起来,或者我打肿你的贱脸再把你拎起来。”

    白领显然没有想到方展宏会这么直接,立时吓得脸上变色,镇定了一秒之后,他愤然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道:“光天化日之下,你耍什么流氓?我告诉你,我是不怕你的!”

    方展宏温和的笑了,居高临下的握着他头顶上的横杆,低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好象在思考该从那个角度打下去比较顺手一样。

    白领被他看的心里发毛,终于坐不住了,有点慌乱的站了起来,拿着自己的包,强撑着一抬下巴,道:“好了好了,我一个读书人,不跟你们这种人一般见识,让给你好了吧!”

    说着带着一脸受伤的委屈,从方展宏的身边挤了过去,经过老太太身边时,想躲避瘟疫一样嫌恶的缩起身子,生怕沾到她一下;刚经过老太太身边他就楞住了,刚才一直没看到老太太身后拉着的这个女孩,一身清新时尚的装扮,乖巧玲珑的模样……

    方展宏见他起来了,连忙伸手去让老太太,道:“大妈,您这儿坐。”

    老太太一连说了几个谢谢,感激不尽的坐了下来。

    老人站的久了,腿都有点儿发抖了,这一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显得无限轻松。

    那个女孩一见老太太坐下了,立刻象影子一样贴了过来,紧紧的拉着老人的衣服,挤到她座位旁站定。

    白领不舍的目光紧跟着那女孩,情不自禁的向前挪了半步,不期然一抬眼看见方展宏正带着嘲弄的冷笑歪着头看着他,心虚的脸色一变,立刻很识相的缩了回去。

    往回缩的时候,方展宏异常清晰的听他语气高傲而不屑的说了一句:“切,什么素质!”

    方展宏一下差点没笑喷出来,低着头忍着转向了另一边,心说着哥们儿还真是一个活宝——打扮的再干净再斯文,不也和农民工一样,来挤这种一块钱好几站的公车吗?又拿自己当什么高人一等的上流阶层的人物了?

    这一转头正对上了那女孩偷偷抬眼看他的目光,方展宏礼貌的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女孩的脸一下子又红了,眼睛一眨一眨的实在可爱,象是鼓足了勇气,羞涩的对方展宏说了一句:“谢谢!”

    方展宏淡淡一笑,没有应声。

    他总算看清了这女孩的长相,女孩的五官异常的秀气精致,弯弯的秀眉不描而黛,眼睛大而羞怯,明净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小巧的鼻子,天然的唇线、薄薄的嘴唇象个半熟的樱桃一样泛着淡淡的桃红。

    ——方展宏看女生,总是会很自然的注意到,这个女孩适合不适合做演员,够不够考电影学院的标准。

    象这个女孩,就是他们导演班的人常说的,影视审美圈外的美女——确实是美女,但是不适合做演员;考电影学院也是考不上的。

    首先电影学院要求女生身高至少在一百六十三公分以上,这个女孩就达不到——她现在看起来倒是有一百六十五六公分,可是要是把她的“恨天高”高跟靴脱掉,最多一米六零。

    演员的脸必须要是“聚光脸”——下巴要尖,鼻梁要挺要直;眼睛一定要大还要有凹陷感;颧骨不能太明显,但是要能区分出上下脸,要在正中间。

    气质上要或端庄或开朗,但是不能是羞怯畏缩、过于内向的。

    这个女孩容貌是很秀美了,但是脸太光滑,找不到颧骨,下巴也不够尖,有点象是鹅蛋脸的感觉;看上去更是小家碧玉的不行,跟男人说句话都会脸红……

    ……方展宏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车子一停,全车人惯性的一晃。

    “阿弟啊,请问你一下,”老太太仰起头来,问方展宏道:“这里是不是北……北京电视制……制片厂啊?”

    “电影……厂。”女孩低着头,细声细气的纠正道。

    “哦,是不是北京电影厂啊?”老太太赶忙再次问道。

    方展宏抬头向外一看,惊了一下,心说还好老太太问一句,自己光顾着出神,连到站了都不知道,差点坐过了。

    他连忙道:“是是是,这儿就是北影厂!大妈您下车吗?这儿走!”

    说着方展宏赶紧使动一身牛力气,拨拉开人堆,向中门挤去;老太太和小姑娘沾了他的光,跟在高头大马的方展宏后面没费什么力气就挤了出来。

    方展宏一抬眼,正巧看见那个白领也下车,和他只隔一个人;不禁童心大起,促狭的伸出腿去,在他往车下抬步走的一瞬间,伸出一脚,悄悄踩着他的皮鞋跟……

    白领一抬脚……人是下去了,鞋子还留在车上,雪白的袜子一脚就踩在柏油路上了!

    那白领怪叫一声,立刻踮起一只脚来,一跳一跳的蹬着,转头就骂跟在自己后面的那个人:“你瞎了眼啦!猪蹄子往哪儿踩!”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立时吓得惨白——在他和方展宏之间隔着的这个人,是个三十几岁、一米七几的大胖子;拳头酒坛子大、胳膊柱子粗;腰围至少三尺,肚子的规模酷似一桶扎啤……

    这位胖大哥大概最忌讳别人管他叫“猪”,莫名其妙被这小子骂了,顿时火冒三丈,抬步下车,噔得一声,仿佛大地都在吃重颤抖。

    白领小子张大了嘴,也忘记踮脚跳了,满脸惊惶的看着象一座山般压来的大胖子……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五章 mm象棵含羞草(3)
    “小B养的狗阑子,你说啥呢?”大胖子抬起蒲扇般的大巴掌上去就给了小白领一耳光,随即当胸一推——正在玩金鸡独立的小白领没站住,一屁股坐到了路边的地上,脸色煞白煞白,别说还手了,连应也不敢应一声。

    那胖子斜眼鄙夷的瞅了坐在地上的小白领一眼,呸了一声,不屑的说了句:“山炮!”摆动着二百多斤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走了。

    方展宏在车上一抬脚,把挂在车沿儿上的小白领的那只皮鞋踢得飞了起来,正落在小白领的裤裆上,疼得他眉毛都拧起来了;睁眼一看,方展宏正大摇大摆的从车上走了下来

    直到这会儿,他才醒过味来,知道是方展宏在后面捣鬼,又羞又恼,气得指着方展宏道:“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方展宏跳下车,跳到他面前笑嘻嘻的道:“我帮你找到了鞋子,你要谢谢我对不?不用谢!您甭客气!为人民服务嘛!”

    说着,方展宏哈哈一笑,象京剧里的武生一样吊起了膀子,昂头挺胸一摇一摆的向着北影厂的方向去。

    刚走两步,听见后面噗嗤一笑……

    方展宏立刻转过头去,看见刚才下车那女孩和老太太正站在小白领的面前;女孩刚忍不住笑了一声,正好对上方展宏回头的目光,连忙低下了头去,恢复了刚才羞涩的模样。

    方展宏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大步向着北影的方向去了。

    ……

    下了车走出去五分多钟,远远的就看见北影厂那座标志性的工农兵铜雕,倍感亲切。

    北影厂距离电影学院,只有一墙之隔,可是从北影正门走到电影学院正门,要足足走上十五分钟;所以电影学院的学生要去北影厂,很多都是翻墙而入。

    方展宏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没事就在来这里晃荡,有时半夜三更发神经,和一帮导演系的朋友跑来北影厂区撒野,指着摄影棚大吼,我以后红了,请我来这里拍戏,我都不希得来;那个说,以后咱把北影买下来,改成私营;这个说在这儿盖个好莱坞,把美国那个给拆了!

    有时一帮半大小子拎着啤酒瓶,跑到厂区后面的家属区,半夜或者凌晨在居民楼下鬼哭狼嚎,有的喊,韩山平下台,该轮到老子了;有的喊,葛尤大爷,开工了,下来给本导演走走戏;有的大叫,明天火烧好莱坞,北影厂的都跟我走……

    直到惊动了厂保卫科的人,几个坏小子才纷纷四下逃窜,一轰而散。

    毕业以后,整天为了生计和前途奔波,好长时间没有回到学院这边来了,此时故地重游,想起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不禁心生感慨,思绪万千。

    站在北影厂门口感怀伤春了几秒,方展宏收拾心情,向里走去。

    一路走着,一边拿出老师给他写的地址条儿来,按图索骥的找去。

    心里还觉得纳闷儿呢!虽说北影厂占地超大,但是也架不住自己在这附近玩了六年,应该是整个厂区无论哪儿都去过才是,怎么自己从来没发现北影里头有什么学校呢?

    刚想着,抬头一看确认了一下,写着清楼108号,没错,就是这地方。

    方展宏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这地方是个学校?远看象个大仓库,近看象个招待所——一个大铁门,门进去是条林荫小道,两旁绿树成荫;西侧是铺着琉璃瓦的红墙,东侧是一排仿清代建筑的半木半水泥的三层大楼。

    整幢楼外沿都是漆了红漆的木制栏杆,里面象招待所一样隔成一间一间的房间;完全清式建筑风格的窗格,镶的自然是现代人用的玻璃而不是窗纸;屋顶铺满了古香古色的漂亮琉璃瓦,但却拉满了富有现代文明气息的电视天线和各种电线。

    方展宏试探着向铁门里走了两步,突然听见一个粗重而苍老喝道:“找谁!站住!”

    幸亏方展宏身体很好,心脏也没毛病,换个胆小的非被吓得大小便失禁半身不遂不可。

    方展宏扭头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只见铁门旁有一个小小的传达室,小的以至于方展宏刚才忽略了它。

    方展宏探头探脑看了半天,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只得提高了声音道:“您好!我是新来的助教,谢云鸣教授安排的,电影学院的林桐教授介……”

    “进去右转进楼!一层走廊头上,校长室,自己敲门!”门里那个暴躁的声音雷鸣般大声道。

    “谢谢您!呃……请问……”方展宏连忙礼貌的道谢,想要问问这里是不是谢氏鸣园艺校。

    “自己进去!别吵老子睡觉!”门里又是一声暴吼,随即寂静无声了。

    方展宏被吼了一嗓子,不怒反笑,楞了半晌,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向里走去了。

    这个传达室老头,真是个怪人!

    方展宏按照怪老头的说的,走进那幢招待所一样的建筑里,向一楼走廊尽头走去。

    一路走来,方展宏暗暗默数房间数,一层一共是十九间房间,每间都在十几平米左右,如果是招待所的话,算是规模不小的了。

    他走到最后一间屋子,隔着窗户向里看去,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好不热闹。

    他整了整衣冠,敲了敲门,里面立马应道:“请进!”

    方展宏推门而入,迎面几乎是扑上来一个二十几岁的漂亮女生,手里拿着一打花花绿绿的广告传单似的东西,拿了一张就往他手里塞,脸上的笑容象开了十七八朵鸡冠花,声音象稠的花不开的荔枝蜜——

    “同学,你是来学表演的吧!太好了,你可找对地方了,我真替你高兴!我们这里全是电影学院的老师,敬松老师啊雷子老师啊,哦对,青哥和依依姐他也经常来呢!”

    女孩连珠炮似的说着,语气亲切的就象是你撒娇的女朋友一样,没等方展宏说话,她马上又道:“你看,我也是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的,以后可能还要在这里实习呢!你要是来这里上学,我们就天天能见面了,呃呵呵呵……”

    方展宏啼笑皆非,道:“你是电影学院的?学院就那么大点地方,表演系就百来号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说的敬松老师是系主任王敬松教授?雷子是谁?青哥和依依姐又是谁?怎么象黑社会的名字?”

    “哎哟!看来你还是个有心人啊!”漂亮女孩上下打量着方展宏,妩媚的笑道:“不过你连青哥和依依姐都不知道?那小茹姐和娴儿姐你更是不认识了?哎哟,那你还显摆什么我们学院的八卦呀!”

    说着,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方展宏这才来得及放眼看去,只见屋子里坐着四个明显是学生和学生家长的人,都是母亲带着女儿;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一脸亲切的四十几岁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她的身边坐着一个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虽然身体微微有点发福,但是眉目俊朗,看来年轻时一定是个翩翩公子。

    和方展宏说话的女生见大家被逗笑了,更是得意,仿佛在炫耀和向方展宏认证自己的电影学院毕业资质一样,指着方展宏道:“来,未来师姐教教你,以后你可以学给别人听——雷子你都不知道,就是咱们圈儿里号称永远不会老的黄雷老师,他现在是教授了,当年是大明星,和敬松老师是一届的;青哥就更不用说,大导演易青,你居然没听说过?那可是只手擎天的人物,我们青哥的威名,好莱坞的美国佬听见都要给三分薄面;依依姐就是周依依小姐嘛,这么大的天后,居然还有中国籍的男人不知道?”

    方展宏差点没双脚向天的栽倒下去,抹了抹额头上的瀑布汗,哭笑不得的道:“你连易青都认识,真厉害。不过有两个大人物,你一定不知道了。”

    “切,只要是电影学院这个圈儿里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那……我问问你,人称中国高等学府十大杰出青年、北太平庄双雄的宏少和凯少,这两个人你认识吗?”方展宏把胸一挺,一本正经的昂然问道。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五章 mm象棵含羞草(4)
    那个漂亮妞立刻语结。趁她冥思苦想这北太平庄双雄到底是何方高人之际,方展宏一闪身绕过了她,站到那两位明显是校领导的中年男女面前,紧了紧肩上的挎包带,礼貌的微笑道:“两位老师好!我是新来的助理表演教员方展宏,是本院林桐教授的研究生,是林老师把我介绍给谢云鸣教授,谢老让我来报道的。”

    那一男一女中年人对望了一眼,忽然同时满脸堆笑,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是一对夫妇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一样,亲切的不行。

    那女的先向坐在一边沙发上的衣着华丽的那位家长道歉,笑容可掬的道:“哎哟,不好意思,姐姐,让您在这儿等。我们真的是特别忙,你看,学院又给我们派人来了,其实我们这里的师资都够雄厚的了。”

    方展宏看了那衣着华丽的太太一眼,上下略微一扫,心里就有了八分印象——这位太太大热天系了条十八岁女孩才戴的阿依莲围巾,身上穿的却是MarcJacobs层层裙。

    方展宏记得这个牌子的这条裙子,要五万多人民币,前不久中国电影五龙金像奖,刚刚看华星的大明星陈云可穿过一次这种款式的。

    可这种贵妇人的国际高档时装,配上时尚小女生最中意的阿依莲的围巾,实在已经充分彰显了主人的品味;更何况再穿在这么一个满脸横肉,裙下伸出两条象腿、说话粗声粗气的暴发户女人身上——真是咋看咋让人为那条裙子伤感。

    就这位这副尊容,居然是那位中年美妇老师的姐姐?那位老师的身材长相,要是年轻个二三十岁,考个模特学校没问题——这两位要是姐妹,那准是高科技最新产品,黄瓜和倭瓜长一根儿藤上去了。

    没等方展宏再看两眼,那位中年男子就拉着方展宏在办公桌后面一角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低声道:“来,这边坐,我们不要打搅许老师工作。你是小方老师吧?你好,我是这个学校的校长,我叫梅修慈;那位是学校分管教务和总务的许筠许老师。”

    方展宏连忙点了点头,道:“梅校长,您好!”

    梅修慈自得的一笑,谦和的道:“叫我梅老师就行了。”

    两人简单的寒暄两句,就没话说了。

    论理,梅修慈这时候应该向方展宏交代他分内的工作、什么时候上班,以及工薪待遇等等的问题;但是他现在显然一门心思都在许筠和那位家长身上,说两句话的工夫,眼神飘过去好几趟了。

    于是方展宏也就识相的不再说话了,规规矩矩的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好,和梅修慈一起看着许筠和家长交谈。

    “哎哟,姐姐……我叫您姐姐您不介意吧?”许筠笑的眉毛眼睛眯成了两条线,亲亲热热的道:“咱闺女的情况我看了,真是个学表演的材料……”

    那位暴发户太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你不用说那些虚的。我们可都是实诚人,钱,我们有的是;但是得知道花的值不值。我这么跟你说吧,你现在就给我个准话,我家桦桦明年能不能考上电影学院?只要能保证考上,我立马把钱拍下,不就是两万块吗?再赞助你们学校五万……不过话先说在前面,我们要上的可是电影学院,其他什么中戏上戏的我女儿可不上;咱们可是要当电影明星的,那些学唱戏的学校,就算了吧!”

    还没等许筠回答,方展宏先忍不住低头偷笑了起来,哪有这么混的家长啊,整个一个女张飞女李逵——把中戏上戏说成是唱戏的学校也就罢了;考学这种事情还有保证的?就是电影学院院长也保证不了。

    听到这里,方展宏一时好奇,悄悄抬眼望了一下象影子一样坐在暴发户太太身后的她的女儿。

    这一看不要紧啊,差点没把方展宏吓一跳——这位还真敢说,就她女儿这自身条件,还敢找人家要保证?

    只见暴发户太太身后坐着的这女孩,看上去倒有二十几岁大,不过眼神胆怯、目光生涩,恐怕实际年龄也就十七八岁;这姑娘生得那是膀阔腰圆、五大三粗、皮糙肉厚,威风凛凛啊!

    话说当年的喜剧之王周星星,如果见到她一定觉得相见恨晚——早知道有这样存在,何必劳烦自己的兄弟扮反串演“如花”姑娘呢?这不现成的嘛!

    其实细看之下,也没那么难看,眉宇之间有几分象她妈妈,勉强算是耐看型的女孩,只是皮肤实在太黑,而且粗如树皮,可见平时太少保养;五官之中,大嘴蒜鼻招风耳,惟独眼睛还可勉强一看,有着这个年纪的女生普遍的清澈与诚恳。

    方展宏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本来以貌取人是为君子不齿,人家长的丑也没有什么过错;但是可惜,偏偏影视类的艺术大学最是以貌取人的地方,这位女孩的梦想,恐怕是今生无望了。

    正以为以下的剧情会是许筠老师婉言拒绝,这对母女黯然而去呢,随后许筠说出的话却又让方展宏大吃了一惊。

    “哎哟,你就是牛桦吧?”许筠一脸溺爱的侧过头,看着坐在妈妈身后的黑脸女孩。

    女孩显然十分自卑,不肯和人沟通,听见许筠叫她,非但没有回答,反而低着头望后缩了缩。

    牛滑?听到这个名字,方展宏忍不住想起家乡福建那道著名的小吃,差点没笑出声来。

    许筠的眼神却象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柔声道:“哎呀,害羞了……呵呵,多好的孩子呀?姐姐,您放心,就这孩子啊,交给我,我给您调教,明天我包您能送她进电影学院!”

    此言一出,除了许筠和梅修慈两位,屋里的人个个都是脸色大变。

    坐在一旁等候的另一对母女,那女儿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吃惊的看着身旁这位一脸囔囔肉的同龄人,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最吃惊的还是方展宏,他一点也不怀疑许筠在这个学校干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赚下的工作经验——别管怎么说,总该比他这位刚从学校走出来的方助教强吧?

    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难道两年不会学院看美女们考试,电影学院招生的方向已经根本彻底的转向了?

    方展宏面色凝重的想到,是了,许老师的意思,多半是说这孩子一定可以当作特型演员被录取,恩,一定是这样。

    哎呀,不愧是老教师啊,目光独到,就是能看出我们这种一般人的水平看不到的东西,方展宏看着一脸亲切,目光坚定的望着牛桦的许筠老师,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我想也是。钱,咱们有的是,咱家这么有钱,想上啥大学上不了。”暴发户太太倒是这屋子里所有人中最不吃惊的,仿佛认为这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一样。

    她慵懒的打了个哈哈,道:“那我这孩子就交给你们了,别望了给她弄个单间。咱们可不能象一般家家的疯女娃似的,几个人凑在一起挤一间屋子,那种上下铺,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睡不惯的。”

    许筠一本正经的道:“哎哟,姐,您说外道话了。咱们自个儿的孩子,能亏待她吗?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啊?哎哟,这孩子我一看就疼她……”

    方展宏对许筠老师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人和蔼可亲,待人热情,工作又认真,而且真有点把学生当自己孩子似的意思;不过嘛,就是这说话和学生家长套近乎时候的词儿——也忒酸了吧?

    方展宏下意识的摸了摸腮帮子——牙疼。

雨天 2008-2-1 14:52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六章 简直是一群王八蛋(1)
    暴发户太太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两叠钱来,一叠一万,一共是两万,随手扔在面前的茶几上,胖胖的手一扬,潇洒无比。

    方展宏看到旁边那位带着女儿的家长眼神一黯,看着桌上的两叠钱,低下了头。

    “钱,我们就先放这儿了。”暴发户太太站起来说道:“带我们去看看住的地方吧,唉艰苦点就艰苦点,谁让孩子喜欢呢?还要什么杂费啊住宿费啊伙食费的,你们跟我说一声就行了,钱,我们有的是啊!”

    许筠满脸堆笑的站了起来,笑道:“不急不急,孩子上学才是最重要的,钱不钱的着什么急?”

    说着,快步走上来,亲热的拉着暴发户太太的手,笑道:“走,我们姐俩儿带孩子去逛逛学校。”

    一直坐在一旁冷板凳上的那位学生家长一件许筠要走,顿时着急了,连忙一脸恭敬、诚惶诚恐的站了起来,哈着腰道:“这……许老师……”

    许筠的眼睛始终盯在暴发户太太的胖脸上,仿佛这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有花儿似的,看也没有看这位家长一眼,象突然想起来似的回头对梅修慈道:“梅老师,您帮着接待一下。”

    说着,立刻换了张亲热的笑脸转过来对着暴发户太太露出八颗牙齿,拉着她们母女往外走;就在暴发户太太转身起步的那一刹那,许筠回手在桌上一抹,把那两万块钱攥在手上,一左一右塞进了长裤口袋。

    许筠亦步亦趋的依附着那趾高气扬的暴发户太太身后走着,三人出了办公室的门。

    那位一直在旁边等候着不敢出声的家长,身上穿着一件男女都能上身的洗得有点发白发硬的牛仔布衬衫,但是她显然非常重视今天的事,所以这件衬衫熨得笔直,衣领袖口都洗得极干净。

    站在一旁的她的女儿,身高只有一米六零不到,方展宏目测过去,大概一米五八左右的样子,模样实在是乖巧——一双灵动只极的大眼睛仿佛随时随地都在说话一样;小巧的鼻子也似乎有表情,时而淘气的皱一皱,时而顽皮的动两动;最漂亮的是两片薄嘴唇,唇珠晶莹剔透的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一身可爱俏皮的韩版娃娃装,短发垂耳,额前整齐的刘海垂在细细弯弯的眉毛上,显得格外清爽。

    方展宏看了这女孩两眼,情不自禁的面露微笑,心想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妹妹,一定宠她疼她到无法无天了。

    女孩看见方展宏在看她,丝毫也不怕生的和方展宏目光对视,悄悄的做了个爱娇的小猪嘴,小鼻子一皱下巴一抬,象是发出了一个骄傲的冷哼,然后把头侧向一边象个恶作剧成功了的小孩一样偷笑起来。

    方展宏淡淡的一笑,低下头,心里却暖洋洋的,有些女孩的漂亮和美丽,是无法让人联想到性与暧昧的,只是让人心头甜蜜,感觉温暖,好象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林雅娴是如此,这个女孩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此;只不过一个象姐姐,一个象妹妹。

    不过可惜,这么可爱的女孩,却似乎没能在一个富裕优越的家庭中长大——看她的装扮,来前一定是悉心的打扮过了,她的妈妈自己没有好衣服穿,却舍得给女儿买几百块一身的进口时尚的靓衣;但是女孩身上的饰品和脚上的小靴子,一看就知道是十几块钱的地摊货。

    这样看来,恐怕她连两万块一年的学杂费也交不起吧?

    方展宏心下黯然,不过随即也替她庆幸——说实在的,就她的条件再可爱十倍也考不上电影学院的,身高上就先不够;而且就算上了电影学院,那四年下来的昂贵的学杂费也不是她们这种家庭负担的起的。

    既然如此,还是别浪费这两万块吧!

    正替她想着,小姑娘倒自己说话了,她跑到梅修慈的办公桌前,忽然眼里泪水盈盈,道:“梅老师,你帮帮荆雯吧,雯雯真的好想学表演……好不好?”

    方展宏被她说的心里一酸,隐隐做痛起来,心想要是这时候她求得是我宏少,别说让她入学,那简直杀人放火我也替她去干了——那个男人能拒绝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妹妹这种眼泪汪汪的请求呢?

    梅修慈能。

    他看也不看荆雯一眼,盯着那位衣着朴素、举止畏缩、眼神卑微,似乎每个动作都带着不自信的寒酸气的家长,道:“您是第三回来了吧?这回您学费凑齐了吗?”

    那位母亲振作了一下精神,象草民看着青天大老爷一样仰望着梅修慈,战战兢兢的道:“梅校长,我和她爸商量了,虽然我们家不宽裕,但是既然还是这么爱学这个,说什么我们也得满足她。可是我们家真是……月月钱到就得当家用,到月底就花完了,真是不比您这样有本事会理财的人……我……我这儿有存起来的一万四千块钱,您看是不是能先让孩子入学,咱们先交一个学期的一万块;等到放寒假了,下学期咱们再把那一万块交上,这不就齐全了?”

    梅修慈一开始一直皱着眉头,听说有一万四千块了,表情似乎松弛了些,道:“唉,你们当家长的心我们也理解,其实这钱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这学校是谢老的,学费最后也到不了我们手上,我们也是给谢老打工赚工资的。所以,这学费的事……我们确实帮不上忙……不过您既然说先交一万,那就先拿一万来好了……”

    那母亲一开始听说帮不上忙,难过的看着女儿,内疚的脸都发白了,可随后一听说让她先交一万,欣喜的差点没站起来给梅修慈鞠躬行礼,连忙半弓着腰起来一连声的道:“太谢谢梅老师了,太谢谢了。雯雯,快谢谢老师。”

    荆雯连忙一脸天真的笑着,道:“梅老师,您真好!”

    母亲从随身的编制袋里拿出一包东西来,外面是一层黑色的碎布,一层层打开了,七八层下面,是几张报纸;七八张报纸揭去,里面露出一扎百元、五十元、二十元的钞票来。

    这位母亲拿起里面百元的一大捆放在一边,然后把剩下的再仔细包好,接着诚惶诚恐的捧着那捆钞票,必恭必敬的捧到办公桌前来,道:“这是一万,您点点。”

    梅修慈早等的不耐烦了,随手把那捆钱往旁边一放,什么也不说。

    母亲疑惑的问道:“那,什么时候让孩子来办入学手续?”

    梅修慈微笑着,亲切的道:“不急。你这钱先放在我们这儿,让孩子先在学校里走走看看。等您把学费交齐了,咱们再给孩子安排宿舍。您看您都有一万四了,怎么就那六千凑不出来?我看……您再想想办法,要不然先上亲戚朋友哪儿去借借,都是为了孩子嘛……我们也是当父母的人,只不过是碍于规定,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特别照顾这孩子的。”

    说来说去,还是要交齐两万……

    母亲失落的目光落在女儿的身上,冰冷而绝望。
第一卷落魄京城载酒行 第六章 简直是一群王八蛋(2)
    梅修慈似乎浑然没有看到这位母亲难过黯然的神情,随手把拉开一个抽屉把那一万块轻轻一拨,就把一对穷苦夫妇大半辈子的大部分积蓄扫了进去;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笺,刷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反转过来推向荆雯的母亲,道:“这是一万块钱的收据,您收好。等您交齐了那一万,我再单开我们学校的票据给您;要是开学前您凑不齐学费,您拿着收据来,这一万块我还退给您,一毛钱不少。”

    方展宏见他动作如此熟稔,办事滴水不漏,心下了然,只怕他年年招生,对待这种学生都是这样做的。想到这里,不由的有种冲动,实在想帮这对母女说两句话。

    但是自己初来乍到,对什么情况也不了解,万一说错什么,只怕反倒给荆雯母女添麻烦;更何况自己人微言轻,就算说了,梅修慈恐怕也不会买帐。

    就这么一犹豫间,荆雯的妈妈已经站起身来,向梅修慈鞠了躬,过来拉着孩子的手,低声道:“走,找你舅舅去想想办法。”

    荆雯噘着小嘴,一步两回头的向前挪动着步子,直蹭到了门口时,忽然别过头来看着方展宏,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尽是伤心的哀求。

    看得方展宏心里一阵发酸,眼圈都快要红了,忍不得了,牙一咬眼一瞪,侧过头去就对梅修慈道:“梅老师……”

    “哦,小方老师啊……”梅修慈反倒开口叫了他了,毫不停顿的打断他道:“一会儿还有一位新同事要来,也是助教老师;等他来了,我再带你们去宿舍;明天早点起来,我们这里人手特别缺,你们还要帮着招生呢……”

    梅修慈絮絮叨叨的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方展宏根本插不进嘴去,好容易得着了一个空儿,方展宏刚想开口,荆雯的妈妈早已拉着荆雯出门走了老远了。

    这下可把方展宏憋闷的不行。

    刚回过头来生闷气,一抬眼又看见先前进门时向自己努力推销这所学校、炫耀电影学院八卦的那个漂亮女生——这小娘们儿小小年纪,不知道怎么练就的一双勾人的风骚媚眼,此刻正象个夜总会的红牌小姐一样倚着门,看着方展宏憋得脸通红的模样,幸灾乐祸的冲他飞眼呢。

    梅修慈似乎是看见了那个女人的目光盯在方展宏身上;再看看方展宏,英挺俊朗、年轻健康,不禁没来由的生起一股怨怒来,脸色微微一变。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