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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之彼岸 2008-2-21 15:05

《大宋之天子门生》第一章——三百五十三章 放龙入渊 作者:夏言冰

[align=center][color=Red][size=6]《大宋之天子门生》作者:夏言冰  [/size][/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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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size=5][ 内容简介 ]

 
  “猴子不和驴比脑子,非要比谁的屌长,那不是扯蛋吗?”——江逐流
  算术天才江逐流回到了北宋,因缘际会之下卷入了后党、帝党之争,且看他如何在诡异险恶的朝堂上算出一条XX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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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蝉变》之后老夏再度重磅出击,《大宋之天子门生》绝对精彩![/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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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之彼岸 2008-2-21 15:06

第一卷  第一章 冒牌老公


  大宋天圣六年(公元1028年),小皇帝宋仁宗继位已经六年了,虽然朝政还是被刘皇后把持,但是由于二十多年没有发生大的战争,宋朝治下呈现出一片歌舞升平的盛世之景。。
  清化镇,太行山南麓一个小镇,隶属河南府河内县,因其地处京西北路和河东路交界的咽喉要道,所以就成了两路货物的集散地。两地商人都在此设立分店分馆,或采集货物,或销售特产,故而清化虽然是个小镇,却比一些偏远小县的县城还要繁华几倍。

  盛夏的午后,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热闹喧哗的清化镇也寂静下来了。商贩们都懒洋洋地躲在自家的棚子下、店铺里纳凉,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偶尔会出现一两个步履匆匆的行商,也会用斗笠草帽把自己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的,生怕哪里露出一丝缝隙,让毒辣的阳光趁虚而入,把皮肤灼出一个燎泡。

  正北的街道忽然喧闹起来,把睡意朦胧的商贩们都惊醒过来,举头望去,却见四五个酒楼的伙计在围殴一个人。商贩们的瞌睡虫全跑了,他们纷纷围上去瞧热闹。

  那被殴之人身材高大,打扮却十分怪异:头顶留了寸把长的头发,上身的衣服仿佛是一个底部开了三个口的面布袋套在身上,两条胳膊就那么赤精精地露在外面。下身着一条不知道是什么料子的裤子,紧紧地包着大腿和屁股蛋子。脚上一双怪模怪样的白靴子,系了两根灰白的麻绳。从衣着来看,此人绝非大宋人士,但是若要说是番邦蛮子,却也不像。清化镇地处交通要冲,辽人和西夏蛮子经常从这里过往,大家对他们的装扮也算熟悉。

  那被殴之人被逼在墙角,他双手护住头,任由那几个伙计殴打,既求饶也不反抗。众人就奇了,照身量来看,此人身材魁梧高大,若要还手,恐怕这四五个身材矮小的酒楼伙计并不是对手啊!

  有人认出打人者是醉月楼的伙计,就开口询道:“小二哥,他是何方人士?你们何故殴打此人啊?”

  领头的伙计停下手来,愤愤地说道:“这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胡蛮,到酒楼来吃霸王餐,被我们识穿,打将出来了。”

  有人就劝道:“看此人也自知理屈,任你们殴打也不还手。我看他也是可怜,你们既然已经撒过气了,不如放过于他,如何?”

  领头的伙计见说话之人是个长者,自是要给个面子。他轻喝一声住手,众伙计这才悻悻然罢手。

  见众伙计停手,被打之人这才缓缓直起腰来,将护头的双臂放下,众人这才看清他的面目。虽然脸上有两处青紫,但是可以看出,此人面目十分英武。大家都叹息一声,都为他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这个吃霸王餐被打之人正是江逐流。喝了三杯圣水之后,竟然莫名其妙地被传输到北宋。花了两天时间走出大山,找到一个繁华的市镇,见到琳琅满目地食品,却因为身无分文看得见吃不着。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找间酒楼去吃霸王餐,哪里想到饭尚未到口便被识破被打将出来。莫非今年命犯太岁,霉星高照?

  “官人!”忽然一声惊叫,一个相貌清丽的年轻女子分开人群跑到江逐流面前,她拉着江逐流的衣衫叫道:“官人,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家去呢?”

  江逐流心中纳闷,不知道这女子是什么用意?难道她是看自己可怜,故意跑进来为他解围的吗?

  美女救英雄,也算是一段佳话,江逐流自嘲地笑了一笑。他低声对女子说道:“此处不便,可否换一个地方说话?”

  那女子也是如是着想。夫妻重逢,自然有很多话不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讲出。

  “各位父老乡亲,我夫婿离家日久,有得罪的地方还望众乡邻海涵。”她向众人揖一揖,拽着江逐流的衣襟匆匆离去。

  “唉,如此美貌的小娘子,却找这么一个胡蛮,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不知道叹息起来,让众人一阵发笑。

  “你倒不是牛粪,但是也得让鲜花能看上你啊?”众人嬉笑散去。

  等到了僻静之地,江逐流正了正衣衫,拱手向那女子谢道:“多谢姑娘相助。”

  那女子嗔怪道:“官人,莫开玩笑了。快告诉冬儿,这些时日你到哪里去了?”

  “什么,官人?”江逐流一愣,“冬儿姑娘,是你在开玩笑吧?”

  冬儿脸一红,低声道:“官人,你胡说什么啊?哪里有姑娘家如此开玩笑的?”

  江逐流这才醒起,古人门风严谨,对女子的要求尤严三分。让一个年轻的少女学现代女郎肆无忌惮地开玩笑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来,你真的认为我是你的官人?你会不会认错人了呢?”

  “不会!绝不可能!”冬儿脸一红,低声说道:“官人的样子早印在我心里了,就是闭上眼,我也能画出官人的样子。”

  江逐流彻底无语。看样子,这个冬儿姑娘的丈夫一定和他长得极其相似,否则冬儿不会连老公都认错的。怎么办呢?江逐流一想自己那饥肠辘辘的肚子,顿时浮上一个很不光彩的主意:天大地大肚子最大,不如冒充一下冬儿的丈夫,去骗一餐饭吃吧。

  主意打定,江逐流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说道:“不好意思啊,冬儿姑娘,我真不敢确定我是不是你的丈夫。我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我失去了记忆。我不知道我是谁,家住哪里,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总之,我的一切的一切都记不起来了。”

  “哪怎么办呢?”冬儿姑娘眼一红,泪珠成串地掉了下来。她本来以为找到了失踪已久的官人,却没有想到,官人找到了,却什么都忘记了,连她都想不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见冬儿俏丽的脸庞上挂满了泪水,江逐流不由得一阵心疼,他连忙说道:“冬儿姑娘,你先别哭。你把家里的事情说上一说,也许我能想起点什么。”

  冬儿点点头,抽抽搭搭地说了起来。

  冬儿姓,苑,今年十七岁,丈夫姓江名舟,家住距此十里远的江村。两个月前,京西路河南府奉旨举行州试,新婚还不满一个月的江舟和江村两个同族学子一起赶往洛阳意图博取功名。结果,两名同族学子顺利取得了参加第二年春天礼部省试的资格,江舟却名落孙山。

  一个月后,两名同族学子在族人的敲锣打鼓的欢迎声中回到了江村,江舟却不见踪影。据两名同族学子说,在州试发榜的当日,江舟就收拾行李匆匆离开客栈,不知去向,两人还以为他早已经回家了呢!

  苑冬儿和江舟的母亲于是就日日期盼,等待江舟回转,可是都等了两个月,却丝毫没有江舟的消息。江舟的母亲因为过度思虑,竟然卧床不起。

  今日苑冬儿来清化镇怀庆堂为母亲抓药,忽然看见江逐流被围殴,就围上来观看。当江逐流放下胳膊将脸露出来时,苑冬儿却一眼认出他就是丈夫,于是苑冬儿就过来为他解围。

  说完之后,苑冬儿期待地望着江逐流,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官人,你想起来了吗?”

  江逐流挠了一下头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一点东西。我确实姓江,这一点我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至于其他,我还是没有想起来。”江逐流这一点倒是没有撒谎,他确实姓江。

  “哈,官人终于想起点东西。”苑冬儿破涕为笑,眼见丈夫的记忆开始恢复,她当然开心。

  “既然姓江,没错了。官人,其他的慢慢想,说不定一回家,你看到熟悉的环境,一下子全都想起来了呢。”

  “哪?”江逐流故作迟疑地说道:“我跟你先回去?”他觉得自己太卑鄙了,为了一顿饭,竟然下作到要冒充别人老公。

  苑冬儿在那里眉开眼笑,终于找到丈夫了,虽然丈夫衣着怪异,狼狈万分,但是好在没有受到大的伤害。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失去了记忆,但是只要自己悉心照料,丈夫的记忆也会慢慢地恢复的。

  对苑冬儿来说,江舟有没有考过州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了。江舟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的顶梁柱,是她的脊梁骨,是她的主心骨,只要他在,苑冬儿什么都不怕,什么苦都能受!有了江舟在,对苑冬儿来说,也就没有什么苦了。

  没有江舟,天堂也是地狱;有了江舟,地狱就是天堂!

  “嗯,官人,”苑冬儿上前喜滋滋地拉住江逐流手,温顺地说道:“跟冬儿回家吧。”

  

Fan之彼岸 2008-2-21 15:07

第一卷  第二章 贫贱夫妻


  当苑冬儿拉着江逐流的手时,江逐流心中猛然一疼,不为别的,就为他掌中的那只小手。
  这还是女孩子的手吗?

  在江逐流的印象中,女人的手是小巧的、是纤细的、是细腻和绵软的。在文学作品中,形容女人的手经常用“指若春葱”、“纤纤素手”、“十指尖尖如细笋”等词汇。每当读到这些词汇的时候,江逐流常常感叹,这些词汇真是太恰当了,将女人光滑如玉的美丽双手活灵活现地勾勒出来。

  苑冬儿才十七岁,十七岁正是少女如花的年岁。处于美丽花季少女的手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江逐流当然知道,上中学的时候他就知道他那些十六七的女同学有一双什么样的手:那小巧的双手看起来圆润细滑,略微带一点婴儿肥,因此肉感十足,仿佛轻弹一下就可以弹出水来。纤细的手指洁净白皙,尖尖的长指甲都经过精心的修饰,涂抹上色彩缤纷的各种图案,最不济也会涂上一层无色的指甲油。这样的一双小手一旦握在掌中,不但感到温软细滑,甚至向外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少女体香。

  可苑冬儿的手显然不是这样,她颠覆了江逐流脑海中所有关于少女的手乃至关于女人的手的概念。苑冬儿的手心中沟壑纵横,掌纹深刻得怕人,手掌边缘布满了又硬又扎的老茧,看来给人挠痒完全不用指甲,只要用手心来回搓即可。当然,苑冬儿也没法用指甲为人挠痒,她十指光秃秃的,指甲极短,有几个指甲甚至已经翻卷起来。她手背乌黑粗糙,从手指到手背都裂开了无数口子,看起来象无数哭泣的小嘴。江逐流如果不低头端详,他甚至不敢相信他手掌中握的那东西是手,他甚至以为,那是一个分出几个丫杈的干树枝。

  她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可是她的手已经如同六十岁的大妈了。江逐流望着苑冬儿秀丽的脸庞,心中又怜又痛。是什么样的生活,把这个清丽如仙子的女孩儿的手糟蹋成这个样子?

  苑冬儿见江逐流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心中又羞又喜。看来丈夫虽然失忆,但是并没有失去对她的喜欢啊。她的小脸如醉酒般红艳,却不说话,只顾低头喜滋滋地拉着江逐流的手赶路。

  江村位于太行山脚下。在江村的最北端一个小山坡上,孤零零地立着三间茅草房,草房周围用圪针围起一百多平方米的空地当作小院,这就是江舟的家了。

  苑冬儿推开荆条编织的院门,正要拉着江逐流进去,却又停了下来。她掏出一张小手帕,羞涩地冲江逐流笑了笑,然后踮起脚尖仔细地为江逐流擦去额头的汗水。

  天气酷热,又急匆匆地赶了十里路,江逐流浑身是汗,说不出得难受。可是当苑冬儿踮起脚尖为他擦汗时,那些难受和燥热顿时被江逐流抛到九霄云外:苑冬儿美丽的面孔距离他是如此之近,娇艳欲滴的樱唇就在江逐流眼皮下,那如兰的呵气喷洒在江逐流脸上,诱惑着他,仿佛只要他愿意,只需要一低头就可以吻上那诱人的红唇了。

  “不能那样做!”一个声音在江逐流心中挣扎地喊道:“你不是她老公,你如果那样做了,你就是禽兽!”

  另一个声音也在江逐流心底冒了出来:“为什么不能?你现在的身份就是她老公。你想想看,连禽兽都敢吻她,你如果不敢吻她,你不是连禽兽都不如了吗?”

  苑冬儿自然不知道江逐流在做如此激烈的思想斗争。她替江逐流擦过汗后,又用手绢拭了拭自己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然后收起手绢,拉着正在禽兽和禽兽不如之间挣扎徘徊的江逐流进了小院。

  来到正中的一间茅草屋前,苑冬儿推开房门,将呆头呆脑的江逐流推了进去。

  “娘,你看看,是谁回来了?”苑冬儿高声叫道。

  “是,是舟儿回来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响起来,然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茅草屋内黑漆麻乌的,江逐流从明亮的院子中被推进来,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官人,你傻站这里干什么?还不去拜见母亲?”苑冬儿跟在后面嗔怪地说道。

  说话间江逐流眼睛已经适应了屋内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一个瘦小地身影正吃力地翻下床摸索着向他这个方向走来。不用问,这就是江舟的母亲。

  江逐流连忙迎上前去,拉着老人的手喊道:“娘,是我,是舟儿回来了。”在路上苑冬儿已经和江逐流商量过了,江母身体虚弱受不了刺激,所以要将江逐流“失忆”的事情瞒住老人家。因此,在江母面前,江逐流就要装得象一个正常的儿子。

  “舟儿,真的是舟儿,你真的回来了。可想死娘了!”江母干枯的手爱怜地抚摸着江逐流的脸庞,摸着摸着却嚎啕大哭起来。

  “娘,你哭什么啊。官人回来了,这是大喜事,你该高兴才是,干啥还哭起来呢?”苑冬儿扶着江母的胳膊劝慰道。

  “是呀,娘,你莫哭!我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江逐流口中哄劝着江母,眼泪却也跟着掉了出来。虽然他不是老人真正的儿子,但是此时看老人哭得哀痛不由得也感到心酸。

  江舟的母亲痛哭是因为失踪的儿子回来了,可是在千年之后的另外一个世界,也会有一位年迈的母亲为失去儿子伤心欲绝。江舟失踪了,可是还有自己这个冒牌儿子来安慰他的母亲;而自己的母亲,又有谁能去抚慰她的丧子之痛呢?母亲含辛茹苦地养育他二十多年,眼看他就要毕业参加工作去回报母亲的时候,却离奇地来到了北宋,这其中的痛苦与遗憾让江逐流如何来排遣、来宣泄呢?

  江逐流越想越伤心,禁不住抱住江母大声嚎哭起来,滚烫的热泪在他脸上肆无忌惮地奔流着,将他布满灰尘乌黑的脸冲出纵横交错的白色沟壑。

  看江氏母子相拥痛哭,苑冬儿心中不由得感叹丈夫和婆婆之间的母子情深,她暗自庆幸自己找了一个好男人。江逐流能如此对待母亲,说明他心中装着父母的养育之恩,而一个懂得感恩的男人通常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善良的男人,往往对老婆也不坏。

  苑冬儿和江舟结婚三个月,真正生活在一起不过一个月,而那一个月内,江舟还把大部分时间用在准备州试上了,所以苑冬儿几乎不了解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天上演的一出母子会让苑冬儿觉得自己真正开始了解丈夫了。

  “官人,别哭了,娘身体受不了啊。”苑冬儿低低地在江逐流耳边说了一句,才把江逐流从无限哀痛中拉了出来。

  江逐流抹了抹眼泪,清醒过来。既然不能孝顺另一个世界的母亲了,那么就先宽慰一下眼前的老人吧。他冲苑冬儿点了点头,然后一左一右搀着江母道:“娘,您老别哭了,身体要紧,先到床上歇息一下。”

  江母哭了一阵,感觉心中松快许多,也就任儿子儿媳搀扶着向床榻走去。

  到了近前,江逐流才看清楚江母的睡床。这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石台。用一堆碎石垒砌起来,再用黄泥巴把碎石之间的缝隙填满抹平的四尺多宽六尺多长的石头台子就是江母的床了。

  石头台子上铺了一张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芦席,芦席上到处都是窟窿,最大的窟窿比脸盆还大,最小的窟窿也能放进一只海碗。石床靠墙的一侧有一条粗麻被单,上面打满了补丁,想来就就是江母的被子。石床的顶端,紧挨着芦席放着一只麦秸精心编织的草枕,看起来是刚刚编织不久。显然,这件江母唯一新添置的床上用品是出自苑冬儿之手。眼下麦收不久,农村还不缺麦秸。

  看着眼前简陋的不能称之为床的东西,江逐流一阵心酸,眼下是夏天还好,不知道到了冬天江母和苑冬儿如何应对严寒。

  江母在床上躺下,还舍不得放开江逐流的手,拉着江逐流问东问西。江逐流如何能回答出来那么多问题啊?只能红着脸支支吾吾,一个劲儿的劝江母多休息,少说话。

  苑冬儿知道丈夫失忆,怕在婆婆面前露出破绽,正想如何岔开话题时,忽然间听见江逐流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她立刻插言道:“娘,官人奔波一路,怕早已饿了。灶房里还有些剩饭,让他随我去填填肚子吧?”

  江逐流两天粒米未进,方才忙于安慰江母,把饥饿暂时忘记到一边了,此时被苑冬儿这么一提,饥饿的感觉顿时向潮水一般从胃涌了出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在饥饿的浪潮侵袭下,江逐流觉得身体其他部位完全被融化了,除了一个灼热燃烧的胃,他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是啊,娘,孩儿饿了呢!孩儿先去灶房吃点东西,再来陪娘亲可好?”江逐流低声向江母恳求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充满食欲,仿佛不是用声带而是用胃部在说话。

  江母没有回答。江逐流心中一惊,难道江母嫌他不陪她说话只想着吃东西而生气了吗?正要开口解释间,却听到床头传来细密均匀的呼吸声。原来江母尚在病中,身体虚弱,刚才是看见儿子回来了心中高兴,就强打精神站起来了,然后又经过一场大哭,把两个月来累积下来对儿子的思念全部宣泄出来,这让她轻松不少,也耗去她不少精力,所以当她在床上躺下后,虽然还拉着江逐流手舍不得放开,可是疲乏的感觉还是让她在不知不觉之间睡着了。

  江逐流冲苑冬儿做了个手势,然后轻轻地将手从江母的手掌中抽出,又拉过旁边的粗麻布被单,替江母盖上,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苑冬儿会心地一笑,也小心翼翼地跟着江逐流退出了房间。

  到了灶房,苑冬儿从墙上拿下一只荆篮,里面放着两个绿色里透黑的野菜团子。苑冬儿将野菜团子递给江逐流道:“官人,你先填一下肚子。我这就烧火给你烙两张面饼。”

  江逐流心下喜欢,野菜好啊,无污染无农药纯正的绿色食品。在河南财院上学的时候,野菜团子都是有钱的权贵子弟吃的,象江逐流这样普通的工薪子弟只能吃得起精面馒头。

  一口咬下之后,江逐流差点哭了!他妈的!以后谁再说野菜团子好吃江逐流就跟谁急。妈的!这东西能吃吗?又苦又涩咽起来还砬嗓子,估计古巴关塔那摩监狱的美军都不好意思用这玩意儿虐待基地组织的恐怖分子。

  能一样吗?财院食堂的野菜团子是什么做的?除了野菜,还有黄豆、红豆、花生等富含优质蛋白的食物,稍微讲究一点的还有加什么冬菇虾仁,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再混上美国进口的特一级面粉精致揉制成菜团子,经高温大火这么一蒸,热气腾腾的出笼,然后再拌上山西老陈醋驻马店小磨香油这么一调和,能不好吃吗?

  江逐流现在吃的野菜团子是什么东西?几根野菜拌一些麦麸,连盐巴都没有,这东西吃起来能有感觉吗?放在2007年,连猪饲料也比这玩意儿有营养。

  算了,就当是忆苦思甜吧。据说当年红军过草地的时候连野菜团子都没得吃呢。江逐流哽着脖子硬把野菜团子咽下。说也奇怪啊,这东西味道不咋的,可是还真能垫一下肚子呢。

  苑冬儿蹩到正屋,从条几上拤起一个小陶罐,借着屋门口的亮光往里面看——其实根本不用看,她闭着眼也知道里面就两个鸡蛋。家里就指望着陶罐里攒的鸡蛋卖钱呢,苑冬儿一天不知道要看多少遍。

  苑冬儿摸出一个鸡蛋,把陶罐放回条几上。她走到屋门口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又蹩了回去,从陶罐里把剩下的那个鸡蛋拿了出来。

  出了正屋,听见老母鸡在鸡窝中“个个大”的叫唤,苑冬儿一喜,看来老母鸡又下蛋了。她拐到鸡窝,把老母鸡抱开,鸡窝里并没有鸡蛋。她又伸手摸了一下鸡屁股,里面软绵绵的,没有已经成型的鸡蛋。

  “你又谎报军情!”苑冬儿用手点着老母鸡的脑袋,“是不是想讨打?”

  其实她才舍不得打老母鸡呢。它是家里的功臣啊。家里的盐巴灯油、针头线脑,都是从它的屁股里抠出来的。

  老母鸡歪着头看着苑冬儿,并不怕她。

  “知道你是想讨些米吃。”苑冬儿抚摸着瘦骨嶙峋的母鸡叹气说道,“可是人都没得吃了,怎么会有小米来喂你啊?乖,到外面刨些草根虫子吃吧。”

  老母鸡歪头看了两眼主人,见真的讨不来吃的了,这才不情愿地“咕咕”叫了两声,到墙角刨虫子吃了。

  皱着眉头把两个野菜团子吃完,江逐流还意犹未尽,他舔了舔嘴唇,可怜巴巴地望着苑冬儿。

  苑冬儿看着江逐流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她举着手中的两个鸡蛋让江逐流看,“官人,你简直是饿死鬼投胎呢。别着急啊,我马上给你烙鸡蛋饼。”

  江逐流两眼放光,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苑冬儿把鸡蛋磕开,打到碗里,放在一旁,又拿起粗瓷面盆来到一个小瓮前,挖了小半瓢白面放进面盆,那白面将将能遮住面盆的盆底。苑冬儿想了一下,一狠心,又挖了小半瓢白面倒进了面盆。

  用盖子将小瓮仔细地盖好,苑冬儿又打开旁边一个大瓮,满满地从里面挖了一大瓢黄褐色的东西倒进了面盆。

  江逐流在一旁奇怪地问道:“冬儿,这是什么?”

  “麦麸啊!”苑冬儿显得更为奇怪,“官人,你失忆的连麦麸都不认识了吗?”

  江逐流尴尬地笑了一下:“怎么会不认识呢?只是一时没有想到而已。”

  说着江逐流走上前去打开小瓮,发现里面只余下一点点面粉。显然,刚才的两小瓢面粉已经是去掉瓮里存货的一半了。再看大瓮里,麦麸倒是还有大半瓮呢。

  “冬儿,家里其他粮食呢?放在什么地方啊?”江逐流将瓮盖上,问苑冬儿道。

  苑冬儿苦笑一下,道:“官人,这已经是家里所有的粮食了,希望能吃到秋收。”

  江逐流心中咯噔一下,象是被石磙碾过。他没有想到,江舟的家境竟然如此贫寒,所有的粮食加在一起竟然只这么一点,靠这么一点点粮食,怎么可能吃到秋收呢?

  苑冬儿又道:“希望老天能赶快下点雨,不然老这么旱下去,怕秋天要绝收哩。”

  江逐流默默无言,不知道该是什么好。他内心极端鄙视自己,作为一个大男人,好意思骗这一顿饭吗?苑冬儿和江母就靠这一点可怜的粮食维持到秋收,甚至要维持到来年夏天。而他一顿饭就要吃掉这个家庭的一半细粮,他还算是人吗?

  可是怎么拒绝呢?苑冬儿已经在面盆里加上水开始和面了。江逐流纵使这时候离开,江家一半细粮也是没有了。江逐流拿定主意,一会等饼烙成的时候绝不能吃,要将它们留下来给江母和苑冬儿吃。此外,江逐流还打算想想办法,看怎么能赚到钱买到粮食,缓解一下江家的窘境。既然受了苑冬儿一饭之恩,江逐流就不能不报。和苑冬儿比起来,江逐流不但是男人,而且还多了一千多年的文明经验,江逐流就不信,他这个多了一千多年历史经验的人来到北宋还解决不了一个家庭的吃饭问题。

  江逐流决定,吃过饭就离开江家,想办法到外边赚点钱,然后给苑冬儿送回来。至于说辞,他已经想好了,就告诉外寻师访友,为下次州试做准备。在路上江逐流已经知道,苑冬儿虽然很爱丈夫,舍不得丈夫离开,但是对丈夫博取功名却是无条件支持。也正因为如此,苑冬儿才会再新婚不到一个月放江舟到洛阳参加州试。

  当然,江逐流离开之前,还需要苑冬儿找一套江舟的衣服。穿上北宋的服装,再用帽子遮住头上的短发,江逐流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人当成辽狗或者西夏蛮子了。只要能和人顺利地沟通,江逐流相信,他一定会找的赚钱的路子的。

  江逐流打算离开江家一个原因是要出去赚钱回报苑冬儿的一饭之恩,其实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不是真的江舟,他只是苑冬儿的冒牌老公。虽然说江舟现在失踪了,可是谁知道江舟是死是活?万一江舟真的回来了,江逐流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即使江逐流不为自己担心,也得为苑冬儿担心啊。这是北宋,讲求的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一旦苑冬儿见到真正的丈夫,她还有脸再在世上活下去吗?

  所以,江逐流一定要离开。

  苑冬儿这边面已经揉的差不多了。江逐流却道:“冬儿,再加点水,把面和的再软一点。一会儿娘吃起来方便。”

  苑冬儿笑道:“馋鬼,还知道惦记娘啊?放心,这面我分成两份,一份给你烙饼吃;另一份给娘擀成面条。娘胃口弱,饼再软也比不上面条呢。”

  江逐流干笑了一下,论起心细来,男人怎么能比得上女人呢?

Fan之彼岸 2008-2-21 15:07

第一卷  第三章 护花使者


  
  面揉好后,苑冬儿来到灶火前弯腰正要点火,忽然噗通一声,一个物件从她怀里掉落下来,正好落在江逐流脚旁。苑冬儿正要去捡,江逐流去抢先一步拿在手上,原来是一把剪刀。

  江逐流好奇道:“冬儿,你怀里装一把剪刀干嘛?”

  苑冬儿目光闪烁,不敢正视江逐流。她强笑着说:“我平日里做针线活,放怀里方便。”

  江逐流又道:“做针线活?方才你不是到清化镇去抓药吗?怎么也带着剪刀?”

  苑冬儿慌乱答道:“噢,是我走的急,忘了取出来。”

  江逐流满腹狐疑,又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苑冬儿脸色有些苍白,不再敢再看江逐流。她扒开灶火下面的浮灰,露出里面的火种,再放一把麦秸盖在火种上,然后趴在旁边歪起脖子用力一吹,火苗腾地一下冒了起来。火光将趴在一旁的苑冬儿脸庞照耀的清清楚楚。

  江逐流猛然发现,苑冬儿白皙的脖子上有一道猩红地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那嫩红的伤疤告诉江逐流,显然这是一两天前才受的伤,再联想到苑冬儿怀里揣的剪刀,江逐流知道这中间一定有隐情。

  “冬儿,怎么了?告诉我,你脖子的伤怎么了?是谁欺负你的?”江逐流上前一把抓住苑冬儿的胳膊焦急地问道。

  苑冬儿刚才就在强自忍着,她不敢看江逐流是怕江逐流发现她眼里的泪花。她虽然受尽委屈也不想让丈夫知道,因为那个人势力太大,她不想丈夫再出什么事情。可是无论她怎么忍,经江逐流这么一问,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呜呜……”苑冬儿紧紧抱着江逐流哭了起来:“官人,你别问了。冬儿没有对不起你,冬儿保证没有做有辱江家门风的事情。”

  看怀中的玉人哭得花枝乱颤,江逐流心如刀绞。虽然苑冬儿不是他的妻子,他也容不得她受到一点欺负。

  “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江逐流大声吼叫道:“是哪个畜生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绝不放过他!”

  “官人,你,你别吵醒了娘,”苑冬儿哽咽着说道:“我一直没让娘知道,娘身体不好。我怕娘知道了会受不了。”

  “好,好!”江逐流长长地呼吸了两口,勉强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好,我不大声,不吵醒娘。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否则,我可不管会不会吵醒娘。”

  苑冬儿脸色愈发苍白。停了半晌,她抬头看着江逐流,眼里写满了哀求:“官人,我告诉你可以。你千万不要让娘知道啊。”

  江逐流缓缓地点头道:“好!我保证!”

  “是江大海。”苑冬儿嘴唇都咬出血来。

  “那畜生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他。”江逐流一把抓住案板上的菜刀,就要冲出去。潜意识中,他已经把苑冬儿当成他的老婆。江逐流是男人,不是缩头乌龟,江大海敢欺负他老婆,江逐流就敢去要江大海的命!无论这个江大海是谁,有多大的势力,江逐流都要去干掉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官人!”苑冬儿死死地拉住江逐流:“江大海是江家大房的长孙,是江村最有势力的人。你过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娘依靠何人?我还不要紧,可怜咱娘六十多岁了,还有享过一天清福。”

  江逐流仍不管不顾,要冲出去。他又不是江舟,即使他死了,江舟也可能会回来照顾江母,照顾苑冬儿。江逐流打算豁出去这条命,让江村的人知道,敢欺负苑冬儿人就必须死!

  苑冬儿眼看拽不住江逐流,一咬银牙,豁出面皮说道:“官人,江大海虽然过来欺负冬儿,但是冬儿却没有让他占到丝毫便宜。”

  “什么?”江逐流一下子停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说,他没有碰过你?”

  苑冬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官人,如果冬儿的清白之躯被玷污了,冬儿早就死了,怎么有脸活在世上啊?”

  堵在江逐流心中的一块大石一下子被搬开了:苑冬儿没被那畜生碰过!苑冬儿没被那畜生碰过!江逐流心中一阵狂喜。同时他也发现一个秘密,那就是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狂热的喜欢上苑冬儿这个相处不到半天的女孩子了,虽然她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

  发现了心中的秘密后,江逐流不由得脸上发烧。他干咳一声,掩饰了一下内心的慌乱,然后又想起一个问题:“冬儿,那你说说,剪刀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脖子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苑冬儿点了点头,说道:“官人,你和江文、江武两兄弟到洛阳参加州试。刚开始家里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人来骚扰。村里的姑嫂们还常常过来帮忙,说将来官人你金榜题名,加官进爵后千万不要忘记帮衬一下同宗。”

  “一个月后,江文、江武兄弟回来了,而你却没有消息。村里的族人知道江文、江武兄弟都已经过了州试,而你却名落孙山,于是大家纷纷去江氏兄弟家道贺。那些经常来咱家的姑嫂们再也没过来一个。”

  “同样是这些人,在你刚赶考去时个个都夸你聪明,一定能高中解元。而一旦知道你连州试都没有通过,就个个变脸,在村里说就凭你的榆木疙瘩脑袋,去参加州试是丢人败兴去的。以你的才能,连替江氏兄弟提鞋都不配。”

  “有人说,你没回来是因为没脸见乡亲父老列祖列宗,出家当和尚去了;也有人说,你因为没过州试失心疯了;还有人说,你在路上被拦路剪径的强人捉去填坑去了。”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可是我不信,我知道官人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的。我和娘天天向菩萨祈盼,无论村里人如何胡说八道都不能动摇的信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还不见官人回来,有人垂涎我的姿色,就起来坏心,江大海就是其中一个。”苑冬儿脸上平静无比,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般。她嘲讽地笑了笑:“江大海一出头,倒也有个好处,把其他几个有孬心思的人都吓退了。”

  “江大海第一次上门纠缠的时候,就告诉我说,官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要不早该回来了。他让我不如从了他,保我一世吃穿不愁。”

  “我当时正在修补旧衣服,手中拿着剪刀,见他满嘴污言秽语,就让他滚,否则我的剪刀可不是吃素的。他见我态度强硬,也就退了回去。自那时起,我就随身带着剪刀,以防那畜生乱来。”

  “那畜生还不死心,又来了几次。我见没有办法,就拿着剪刀指着自己的脖子,警告他说如果他敢过来,我就当场死给他看。他又悻悻而退。”

  “就在前天,这畜生又在外面拦着我。我用剪刀指着脖子,他说不相信我会自杀,然后就扑了过来。我当时就用剪刀在我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那畜生见我动真格的,就胆怯了,灰溜溜地走了。”

  江逐流听得惊心动魄,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苑冬儿的手。多坚强的女孩子啊,这中间如果有一点差错,苑冬儿就会香消玉殒,那江逐流就再也没有福气见到苑冬儿了。

  “傻冬儿,以后千万不要这样。”江逐流爱怜地抚摸着苑冬儿的长发:“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死。我不允许你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这个世界上。”

  苑冬儿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这是她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什么魔法,生性木讷,满口孔孟之道的丈夫出去一趟竟然也学会了甜言蜜语。看来这一次出去参加州试也没算白去,虽然没有上榜,但是学会疼爱妻子也算是一种收获吧。

  不知不觉,苑冬儿已经悄悄地缩进江逐流的怀里,她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享受着两个月以来最甜蜜温馨的时刻。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难听的公鸭嗓子:“弟妹在家吗?”

  “谁如此煞风景?”江逐流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忽然见苑冬儿脸色变得煞白,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来人多半是江大海。

  江逐流腾地一下站起来冲出灶房,苑冬儿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拦他。

  圪针墙站着一胖子,脸色浮现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正鬼头鬼脑地向院内窥视。此人正是江大海。他屡次在苑冬儿这里碰上钉子,心中本来就恼怒。前天苑冬儿用剪刀戳进脖子里要自杀的惨烈一幕更是把他吓得魂不附体,让他撒腿就跑。跑了之后江大海就后悔,为什么这么胆小呢?无论苑冬儿死还是不死,先上了她再说。这次过来,江大海就打定了主意,即使苑冬儿要自杀,他也要霸王硬上弓;总之,他是活要奸人,死要奸尸。

  江舟家孤零零地立在距离江村主村落两百步远的山坡上,家里只有江舟生病的老娘和苑冬儿两人。江舟生病的老娘不用考虑,江大海一脚就能让那老不死的上西天。剩下的苑冬儿,就是他江大海的坫上肉、网中鱼,即使她喊破喉咙,怕也没有人知道。

  江大海色迷迷地盘算着龌龊的心思,朝院内喊了一嗓子。却见江家灶房里冲出一人,此人虽然服装怪异,却也人高马大。

  江大海仔细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不是传闻早已经死了的江舟吗?虽然看起来怪模怪样,但是江大海百分之百可以断定这人就是江舟。江大海一腔欲火顿时被冷水浇灭,暗自叫道晦气晦气。一对一肉搏,江大海绝对不是江舟的对手,这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看来苑冬儿这天鹅他是吃不到嘴了,以后再想别的办法吧。

  “你喊叫什么?”江逐流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面色青白的矮胖子。

  “我,我走路渴了,想借碗水喝。”江大海干笑道:“江舟兄弟回来了啊?兄弟在外面都两三个月了吧?这次回来一定有很多话跟弟妹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江大海拱了拱手,转身就溜。

  江逐流虽然有九成把握确定这矮胖子是江大海,但是毕竟不是十成的把握,万一他判断错了怎么办呢?他这边稍一犹豫,那边江大海已经跑出很远。正犹豫间,却看到苑冬儿脸色苍白地站在灶房门口,江逐流指着矮胖子的背影问道:“那可是江大海?”

  苑冬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个兔崽子,竟然送上门来了!”

  江逐流拔腿要追,苑冬儿一把拉住了他衣襟,口中哀求道:“官人……”

  苑冬儿这么哭着一拉,江逐流发热的大脑一下子冷静下来。江大海是江家大房的长孙,现在江氏宗族都被江家大房的人把持着,江大海的爷爷江金川就是江氏宗族的族长。江逐流现在追上去做了江大海固然是痛快,可是事后江家大房的人会放过他吗?纵使江逐流可以拍拍屁股远走高飞,可是江母和苑冬儿怎么办呢?她们留在江村还不是人人欺凌吗?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江逐流心想,这事要从长计议,一定要想一个稳妥的绝无后患的办法收拾了江大海这畜生,让江家大房的人想报仇也找不到凶手。

  想到这里,江逐流摇头说道:“罢了,罢了,今日先放过这畜生吧!”

  苑冬儿见江逐流不再冒险,这才放下心来。

  江逐流看着苑冬儿惊魂未定的小脸笑着说道:“冬儿,放心吧。我知道孰轻孰重,会拿捏好分寸的。我们还是先回去给娘烧饭吧。要不待会儿娘醒来就要饿肚子了。”

  苑冬儿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江母身上,乖乖地进灶房生火烧饭去了。

  灶膛内的火焰将苑冬儿的俏脸映照的红扑扑的,看起来娇艳无比。江逐流看着这个酷似周慧敏的女孩子如同百灵鸟一样快乐地忙碌着,心中也特别开心。虽然他不是苑冬儿真正的丈夫,但是至少能够使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暂时快乐起来。江逐流的行动计划已经改变,他已经不着急离开江家。他现在离开江家,不是明摆着把苑冬儿往火坑里推吗?江逐流知道,只要他在江家多呆一天,苑冬儿就多安全一天。

  现在,江逐流面临的任务又多一份,除了想办法赚到钱解决江母和苑冬儿的生活问题外,还要想出办法来保护苑冬儿的安全。在这两个问题没有得到彻底解决之前,他是不会离开江家的。

  可是,这中间还有一个问题:万一江舟回来了怎么办?对于这个问题,江逐流其实是不愿意去想的。不是他有意逃避,实在是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很好的答案。对于江舟来说,他只知道,他留下,就能保证苑冬儿目前的安全。他不能因为顾忌那个踪影全无的江舟,就不顾苑冬儿的死活。

  江逐流虽然是个冒牌丈夫,却是真正的护花使者。

  

Fan之彼岸 2008-2-21 15:07

第一卷  第四章 夜读


  
  伺候江母吃过饭后,天已经黑透了。

  在一千年前的农村,天黑之后人们会干什么呢?当然是从事人类最最古老的娱乐项目啊。江家看来也不例外。江逐流想尽办法在正房磨磨蹭蹭,但是最后还是被江母把他轰进了西厢房——老太太急着抱孙子呢!在老太太的眼里,传宗接代甚至是比金榜题名还重要的大事。

  所谓正房,就是江母居住的那个茅草屋;西厢房,就是西边的茅草屋;当然,不用说读者也能猜到,江家的灶房就是东北的茅草屋了,江家一共就这三间房啊。

  江逐流硬着头皮进了西厢房,脸红得象猴子的屁股。

  屋内一盏豆大的灯火摇曳着,忽明忽暗。油灯光线虽然昏暗,但是足够江逐流看清屋内的情况了。

  江逐流忽然间长长舒了一口气,他那颗紧张地悬到嗓子眼儿的心又安稳地放到肚子里去了。原来苑冬儿并没有如江逐流事前所想象的那样穿着诱人的亵衣在床上等他。在床边有一木桌子,菜油灯就放在上面,在菜油灯的旁边,规规矩矩地放着笔墨纸砚以及几本破旧的线装书。苑冬儿穿着整整齐齐地在砚池里磨墨。

  江逐流忽然又觉得有种失落。哎!这是怎么了?自己今天真的是好奇怪啊!江逐流心想,他本来害怕苑冬儿穿着香艳的亵衣恭候着他,怎么现在苑冬儿没有那样做,他心中反而会有种失落呢?

  见江逐流进来,苑冬儿连忙放下墨迎了上来:“官人,今天温习哪一本书呢?”

  看来这是江舟留下的习惯啊!江逐流心道,挑灯夜读,这个习惯不错,可以让他堂而皇之地逃避人类最古老的娱乐活动。其实他也很想娱乐一把,尤其是面对着苑冬儿这样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可以算的上是绝代尤物的女孩子。可是,可是他实在是有贼心没贼胆,只好继续他禽兽不如的处男生涯。

  “嗯,随便哪一本都好。”江逐流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那把老旧的椅子吱吱呀呀地响个不停,仿佛江逐流坐下的动作再猛一些,它这把老骨头就会散架。

  屋外,江母正将耳朵贴在窗户上偷听,此时听到屋内的吱呀之声不绝,不由得喜上眉梢。老太太连连点头,心道不错,小两口这样下去,不久她就能抱上孙子了。老太太颤巍巍地摸回正房,心满意足的睡觉去了。

  江逐流信手翻开一本《周易正义》,看了一下,头顿时就大了。江逐流自幼爱好书法,从八岁起就开始临摹古代名家字帖,到上大学书法水平已经可以用造诣两个字来形容了,尤其是他临摹宋徽宗的瘦金体,更是出神入化。《周易正义》中的繁体字对现代中国人来说虽然有些阅读障碍,但是对江逐流这个书法爱好者却算不了什么。让他头大的是《周易正义》书中的内容。

  《周易正义》是唐太宗时期国子祭酒孔颖达为首的一帮著名儒士编撰的《五经正义》中的一本,书中除了《周易》正文外,还有各大名家的解释。只是在江逐流看来,这《周易》的文字本来就晦涩难懂,而那些所谓名家的解释更是如天书一般,让他不知所云。这真是,他们不解释,江逐流还稍微有点明白,他们这么一解释,江逐流就完全糊涂了。

  “唉,真奇了!”江逐流心中叹道:“这书中每个字的意思我都明白,由这些字组成的每句话的意思我也明白,怎么把这些句子组合在一起我就看不明白了?”

  “好了,冬儿,我先不看了。”江逐流将《周易正义》往桌上一撂,道:“你先跟我说说家里的情况、村里的情况吧,要不然明天见了村里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不就闹了大笑话了吗?”

  苑冬儿这才想起来丈夫是个失忆症患者,她歉然一笑道:“官人,是冬儿思虑不周。我这就向你讲来。”

  原来,江村里的村民全部都是江氏一族的人,论起来都是沾亲带故的。不过由于江村形成的历史久远,江氏一族中间的亲故也有远近之分,并且根据远近亲疏的关系形成了几个支系。

  江家大房在江氏一族中人口最多,势力最大。族长江金川就是江家大房一系的人,江大海是江金川的长孙。这次和江逐流一起去洛阳参加州试的江文、江武二人就是江大海的堂弟,他们的父亲是江金川的二儿子。

  除了江家大房外,江氏一族还有几个支系,每个支系多者十多户,少者三两户。这些旁支虽然人口少,但是好在心齐,可以互相照应,江家大房一般也不敢怎么欺负他们。

  剩下的就是江舟这一家了。算起来虽然也属于江氏一族,但是因为分出来的早,属于旁支,算起来和大房关系最为疏远。再加上江舟这一系几代单传,人丁稀少,江父又去世的早,村里其他人就趁机排挤着这孤儿寡母。

  江父在世的时候情况稍微好一些,江父过世后,江母就受尽了欺凌。她就暗自发誓,无论受多少苦都要供儿子读书,冀望儿子将来能通过科考谋个一官半职的,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们瞧瞧。

  这次到洛阳举行州试,江母认为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要江舟能够得中,他们家在村里就可以翻过了身扬眉吐气了。江舟没有盘缠,江母一狠心,将家里唯一的两亩水浇地卖掉给江舟做盘缠。只是没有想到,江舟没有中榜不说,甚至连人也失踪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江逐流一脸惭愧,仿佛那个没能考过州试的不是江舟而是他一般。

  苑冬儿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虽然生活的压力过早地让她成熟起来,但是在表达能力方面还是有所欠缺的。她讲述起来非但啰啰嗦嗦而且辞不达意,往往是芝麻大的细节能够讲上大半个时辰,很重要的情况却只言片语的含混带过,搞得江逐流要追问半天才能了解清楚情况。就这样一边讲一边问,等江逐流把江村的情况完全了解清楚后,天都快亮了。

  苑冬儿眼里布满了血丝,捂住嘴不停地打哈欠。江逐流不忍心再让她熬下去,于是就借口他要再看一会儿书,让她先到床上睡觉。苑冬儿本来还舍不得去睡觉,但是一听说江逐流要看书,连忙乖乖地上床睡觉去了。她就是再舍不得,也不能影响官人前途啊!

  ***************************************

  第二日苑冬儿醒来,却发现江逐流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衣衫也滑落在地上。苑冬儿爱怜地捡起衣衫替江逐流披上,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日上三竿。苑冬儿发现灶房的烟囱正在冒烟,走进去一看,原来是婆婆正在熬粥。她连忙上前说道:“娘,冬儿该死,起来晚了不说,还要劳累您老来烧饭。您快歇息一下,让冬儿来熬吧。”

  江母慈祥地笑了,道:“没关系,没关系。你和舟儿久别重逢,夜里当然要多说一些体己话啊!起来晚一些没啥。”

  苑冬儿抢着把饭烧好,又到房内把江逐流摇醒,唤他吃了早饭。当然,所谓的早饭,也就是稀的能照出人影的汤,只不过能日哄一下肚子,涮一涮肠子,想吃饱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家人正在早饭,忽然门外跑进来一少年。他一进来就冲江逐流喊道:“江舟哥哥,族长大人在祠堂召集全村青壮年商议事情,我爸爸听人说你回来了,就让我来喊你过去。”

  

Fan之彼岸 2008-2-21 15:08

第一卷  第五章 族会 抢水(一)


  
  这个少年名叫江大路,其父江天成是江氏族人中为人最正直的一个。这次族里开会商讨事情,他怕江舟不去参加吃亏,就特意让儿子过来喊一下。

  既然已经假冒了江舟的身份,那么商讨事情江逐流一定要参加,这样他才可能在商讨事情的时候为江家争取最大的利益。他放下碗筷,对江大路说道:“好,你带哥哥去吧。”

  有了天真活泼的江大路带路,江逐流顺利地找到了江氏祠堂。到了祠堂外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正在等候,他就是江天成。江天成早来了一段时间,已经把今日要商讨什么事情弄清楚了。此时见江逐流赶到,连忙拉住江逐流告诉他原委。

  原来今年天气反常,江村周围百里范围内遇到了罕见的旱灾。所谓罕见,一是春夏两季连旱。从进入春天起到夏天麦收后,这方圆百里内竟然没有下过一滴雨,而且这旱灾看起来还好像不到头,似乎有蔓延到秋季,形成春夏秋三季连旱的灾情;二是范围小,以往遇到大旱,都是方圆千里,蔓延几省。可是这次旱灾却来得蹊跷,只有江村这一带百里有旱灾,其他地方都风调雨顺的。这种情况现代气象术语来解释,就叫做小流域气候异常。可是在北宋,人们哪里懂得这些术语啊,就说这是蹊跷又罕见的旱灾。

  因为连旱,夏粮已经造成严重的欠收。能浇上水的水浇地收成还能勉强达到往日的六七成,不能浇水的旱地甚至连往日的两成产量都没有。照这个趋势下去,如果天不下雨,地也不能浇水,秋粮甚至可能绝收。

  关于这一点,江逐流也听苑冬儿说过,因为他们家唯一的水浇地卖了做江舟参加州试的盘缠了,家里就只剩下山坡上的五亩旱田。苑冬儿发愁地说,如果不下雨,恐怕这五亩旱田里的谷苗都会旱死了。

  “天成叔,这个情况我清楚。”江逐流道:“天气确实是旱的厉害,族长叫我们来商讨什么?莫非是求雨吗?”

  在电视里电影里看多了,古代社会一旦遇到天旱,就会有官员族长之类的人组织求雨。江逐流以为今天江金川召集族人也是为了求雨的事情。

  “不是!”江天成摇头道:“是抢水。”

  “抢水?”江逐流瞪大了眼睛。这词他一点都不陌生,即使是在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遇到天旱的时候,也经常有农民为抢水发生械斗。在械斗事件中,重伤致残的例子屡见不鲜,死上个把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一般来说,械斗的规模不会很大,因为在情势没有恶化之前,公安部门的110系统就会迅速做出反应,出动大批警力将双方弹压下去。可是在北宋,一旦因为抢水发生械斗,那情况惨烈可不就是江逐流那个年代所能比的。这时候交通落后、讯息闭塞,往往是械斗发生了十天半月之后衙门里才得到消息。到时候该死的人都已经死过了,该抢的水也已经抢过,衙门还弹压个屁啊?

  “原来叫我来祠堂就是商量这狗屁事情啊?靠,想让老子当炮灰?坚决不干!”想到这里,江逐流对江天成说道:“天成叔,我家只剩下五亩旱地了。抢水有什么用?反正也浇不上啊。看来我不用参加这次抢水行动了。”

  “嘘!”江天成一把捂住江逐流的嘴,他往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这孩子,你在外面呆了两个月,呆傻了?”江天成嗔怪地说道:“你这话如果让大房的人听到,他们捅到族长那里,不用你去参加抢水械斗,族里人就会先把你逐出江村。”

  “族中早有祖规定制。族里的子弟一定要以全族的利益为重。假如有人顾念一己之私而枉顾全族之利的话,那么全体江氏族人都可以诛杀这个害群之马。”

  江逐流此时才知道事情的严重。原来在宋代,所谓的乡规族约甚至比朝廷律法还厉害啊。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先看看情况再说。”江天成拍拍江逐流的肩膀说道:“万一要开始械斗的话,记得长个心眼儿。你不比别人有兄弟姐妹,你家就你一支单传,千万不要断了香火。”

  村里的青壮年陆续赶到,祠堂外的空地上站满了人。这时候祠堂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三个老者,为首一人身材比左右两边的老者矮了许多,可是偏偏他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威严,让人自动忽略他身边的两位老者,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

  祠堂外的人们行礼问安的有之,嬉笑打闹声有之,喧闹如集市一般,可是当三位老者跨出祠堂门口的时候,外面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江氏子弟不约而同地合上嘴巴,将目光注视在身材矮小的老者身上。

  这矮小的老者正是江氏族长江金川。江金川左边那个红脸儿老者叫江金海,是江金川的三弟;右边的那个面容阴鸷的老者叫江金山,他是江家二房的老大,也是族长江金川的军师,只不过这个军师前面要加上一个“狗头”的定语。

  江金川轻咳一声,四方的国字脸上现出威严之色。他环顾了一下全场,开口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一个高个子青年上前一步,躬身回答道:“启禀族长,除了江大锤外出尚未回来之外,其他各户人都来了。”

  江逐流心中一乐,中国人喜欢点名的习惯还真是强大,连北宋时期一个家族会议这种小事情也要点名。

  “知道了,退下吧。”

  “是!”高个青年再施一礼,躬身退入人群。

  江金川双手往身后一背,迈了一步,开口对众人说道:“各位兄弟、各位子侄,今年大旱,老朽恬为江氏族长,没能帮族人抗御旱灾,深感愧疚。”

  江逐流看着江金川心中直乐:靠!这也叫“深感愧疚”?江逐流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挺胸腆肚”式的愧疚呢。

  江氏族人可没有江逐流这么多花花肠子,他们纷纷出言劝慰族长。

  “族长,此乃天灾,非吾等凡夫俗子之力能抗拒的。”——一看就知道这人上过几日私塾,说起话来也文绉绉的。

  “族长,您老为了族人生计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此等恩德我等已经难以回报,又怎会怪罪族长?”——此人说不定上过县学,拍马屁的技巧显然要高于前一人。

  “族长,你放心,哪个龟孙敢怪你,我手中的杀猪刀可不是吃素的。”——不用问,这位是个杀猪佬。

  江金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反响不错,威望值加3。

  “谢谢大家的抬爱。”江金川背在后面的手终于舍得伸到前面了,他双手马马虎虎地搭在一起,向众人拱了拱,算是答谢。

  “金川今日把大家约来,就是想商议一下这抗旱的事宜。看这情形,旱情又蔓延至秋季之势,我等再不想办法,恐怕秋粮将会绝收。”

  “我和金海、金山老哥仨几日前已经商议过了,认为要想度过眼下的旱灾,唯一的办法就是开渠引水。渠道是现成的,我们年年都在使用,眼下只要稍加疏浚即可。关键问题是水,是河水!”

  “下秦河从我们村西穿过,以往遇到旱情,我们只要在下秦河堤上扒开个口子,就可以引水浇地。可是今年情况不同,由于天气奇旱,下秦河丰沛的水量也变成涓涓细流,而居住在上游的沿河村,更是在下秦河上筑起堤坝,将河水拦截起来,只供他们本村人引水浇地。”

  有几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子忍不住喊了起来:“族长,你发话吧!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冲到上游,把堤坝扒开,让河水下泄。”

  可是大多数上了年岁的人却没有冲动,他们深知沿河村的厉害。沿河村是一个有三千多人的大村,江村人口才刚满五百,两者相比,实力高下立判。仅仅是人口的多寡还不足以让江村的汉子忌惮成这样,最让他们忌惮的是,沿河村文风很盛,远的不说,近十年来沿河村已经出了一任五品知府和一任七品知县。有道是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这次去下秦河抢水,纵使江村在械斗中打赢沿河村,沿河村只要动用一下官府的力量,又有几个人能吃得消呢?

  “大家不要急,先听老朽说把话说完。”江金川双手往下压了压,让众人安静下来。

  “为了村里的浇水问题,老朽昨日已经提前到沿河村拜会过了。”江金川说道:“若在往日,沿河村对我们这种小村的要求是丝毫不予理会的。可是昨天,他们却破天荒的给了老朽几分面子。”

  说到这里,江金川特意停了下来,得意洋洋地望着众人,很是卖了一个关子。

  江氏族人果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江金川,拼命思索着中间道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沿河村如此给老族长面子?而他们又给了老族长什么面子呢?

Fan之彼岸 2008-2-21 15:08

第一卷  第五章 族会 抢水(二)


  停了半分钟的工夫,江金川卖足了关子,这才开口继续说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给老朽面子呢?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老朽的两个不成器的孙子。”
  “大家都知道,这次京西路河南府举行州试,老朽两个不成器的孙子撞了大运,竟然榜上有名,明年春天将要到礼部参加省试。沿河村也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在他们面前,老朽也就多了几分薄面。”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还是老族长有福气啊。江文、江武兄弟参加省试万一得中,以后算是官宦人家了,对于官宦人家,谁不给几分面子?

  见族人议论纷纷,江金川更是得意,声音也更洪亮了几分,“沿河村方面答应可以开闸防水。但是由于长达八个多月的干旱,下秦河也基本上干涸了。沿河村虽然在河道上修筑了堤坝,但是拦蓄的洪水也只是勉强够他们村使用。这次看在老朽的面子上,他们决定将水闸打开十二个时辰……”

  众人一片欢腾。太好了啊!虽然说十二个时辰时间太短促了,但是如果抓紧时间,还是勉强可以让村里的地都见见水,这样就能保证谷种发芽了。谷子耐旱,只要能发芽,即使后期不下雨、不浇水,也能保证四、五成的产量。有了这四、五成的产量,就可以保证大家支撑过冬天熬到来年春天了。

  “大家且慢高兴!”江金川摇头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沿河村对于开水闸放水有一个附加条件……”

  众人一下子又静了下来,紧张地等着江金川说出沿河村的条件。

  “沿河村的条件就是,要和我们江村举行一场斗文大会。按照他们的说法,斗文大会一共设有三个项目,我们江村如果再三个项目上全部取胜,那么沿河村就会放足十二个时辰的水;如果只取胜两场,则只开八个时辰的水闸;若取胜一场,水闸只会开四个时辰;若三场全负,那么我们江村就不要提什么开闸放水的事情了。”

  江氏族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斗文抢水?谁不知道沿河村是远近闻名的才子村啊,若讲斗问,江村能取胜吗?不能取胜,那下秦河的水闸又怎么会打开呢?

  见族人情绪低落,江金川面子上就有点阴郁。真是一群比娘们儿见识还短的东西。斗文怎么了?难道江文、江武会输给沿河村的后生吗?

  “呵呵,大家不要灰心丧气啊。”江金川笑了起来,“若是我对斗文一点把握都没有,又怎么会把大家召集过来呢?”

  “沿河村虽然读书人比我们江村多,但是斗文这东西比得是才学,又不是打架,比个人多。”

  “这次河南府举行的州试,沿河村虽然上榜了三个,但是都是在五十名开外。而我的两个不成器的孙子,江武名列第三十六位、江文名列第四十八位,都比沿河村的子弟靠前。”

  众人眼睛一亮,心中又点燃了希望。是啊,这次如果江文江武兄弟出马,说不定就吃定了沿河村了呢!

  江金川继续说道:“因此,我觉得这次斗文抢水我们至少有七成胜算。即使只胜两场,也能让下秦河的水闸开上八个时辰。八个时辰的水,也足够浇灌我们存大半土地了吧?”

  江氏族人皆点头称是。能斗文抢水最好,如果通过械斗的方式去抢水,先不说江村能不能打过人多势众的沿河村,即使能够打的赢抢到水,也会付出死伤无数的惨痛代价。这种局面又是哪个人希望看到呢?

  “呵呵,既然大家对斗文抢水没有什么意见,那么就这么定下来吧。”江金川抚摸着胡须干笑两声:“不过,我还有话对大家说。”

  “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这次斗文抢水,无论是江文、江武,又或者是村里其他族人在三场比赛中赢了沿河村的话,大家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错,如果赢了,我们确实应该犒赏一下。”“族长,你发话吧,该怎么办都听你的。”

  江氏族人七嘴八舌地应道。

  “好!既然诸位都说了,老朽就不客气了。”江金川点头说道,“我和金海、金山兄弟都商量过了。这次斗文抢水,家中有水浇地的,每户拿出十斤谷子或者八斤小麦;家中全是旱地的减半,只要拿出五斤谷子或者四斤小麦就可以了。这些粮食集中起来,作为这次斗文比赛的犒赏。”

  江氏族人多数都有水浇地,家里全是旱地的只有那么两三户。对于家里有水浇地的人来说,只要能浇上水,秋后怎么也能收成个百十来斤。拿出十斤小麦虽然心疼,但是还可以忍受。

  但是对于那两三户没有水浇地的家户来说这几斤谷子或者小麦就太冤枉了。无论下秦河放多少水,旱地都浇不上,地里到秋天很可能颗粒无收。这样下来甚至连自己吃饭都无法解决,又去哪里弄来几斤小麦或者谷子交出来呢?

  江逐流也是做如是想。江舟家里只剩下一两斤面粉和二、三十斤麦麸,让他去哪里变出五斤谷子或者四斤小麦呢?

  村东的江老四喊叫起来:“族长,我家只有六亩半旱地,反正也浇不上水。下秦河开不开水闸和俺没关系。俺凭什么交五斤谷子?”

  江金川脸色一沉,却没有说话。

  江金海却站了出来,怒吼道:“江老四,你发什么疯癫?”

  他的脸色本来就红,此时一发怒,更是红的吓人。

  江老四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之极,额头上渗出汗来。他目光躲闪着,不敢正视江金海的眼睛,显然极怕此人。

  江金海还要说话,却被江金山拦了下来:“哎,金海老弟,慢来慢来。让我和老四侄子说两句。”

  “老四贤侄,不交这五斤谷子也不是不可以。”江金海脸上挂着微笑,却让人看了浑身发冷,“只是今后你不能踏入江氏宗祠一步。令尊的遗骸也要从江氏墓地中移出来。”

  “族叔,别别,我交,我交还不行!”江老四抱着头呜咽起来:“可是,族叔,我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了,让我去哪里筹这五斤谷子啊?”

  “呵呵,这个不是什么问题啊。”江金海笑起来如同母鸡打鸣,“你不是还有六亩半旱地吗?反正天旱也种不出什么东西,不如卖了吧。按照现在的市价,一亩旱地能换二十斤谷子呢。这样算下来,你不但能交出五斤谷子,剩下的谷子省着点吃,足够你们一家五口吃到来年春天了呢。”

  “呜呜!”江老四抱着头呜咽地哭了起来。这六半旱地可是他的命根子,卖了后他们全家靠什么过活啊?

  江逐流看得心中发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天下有太多让人无可奈何的惨剧,江逐流连自己都帮不了,又拿什么去帮江老四呢?

  江天成在一旁拽了拽江逐流的袖子,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小舟,等下到我家去,让你婶娘给你舀十斤麦子,四斤交给族里,剩下的就拿回家去吧。”

  “天成叔,这怎么好意思呢?”江逐流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本想拒绝,但是一想到苑冬儿满是裂口的小手和江母孱弱的身体,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况且,这个粮食是江天成看在江舟的面子上给的,他又不是江舟,又有什么权力拒绝呢?

  “各位族人,谁还有话要说?”江金川缓缓环视全场,见无人说话,就接着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天午时之前各家户要把粮食交到祠堂来。下午未时每户出一个人,到下秦河堤坝前集合,参加斗文大会,大家各自回家准备去吧。”

  江天成的老婆长得黑黑胖胖的,脾气倒是还温顺。听丈夫说给江舟家舀十斤麦子,二话不说就拿个小麻袋到后屋去装粮了。

  “舟儿,不好意思。老叔家也没多少余粮,只能先给你十斤了。如果这次斗文大赛能赢了沿河村,地里能过上一水,到了秋收再给你家送点过去。”

  江天成拿着个粗瓷小碗给江逐流倒了半碗水,一脸内疚地向江逐流解释道。

  “哎呀,天成叔,你这样说岂不是让小侄无地自容吗?”江舟更加不好意思,“你从牙缝里挤出这十斤麦子已经帮了我家大忙了,要不我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筹措这粮食呢!”

  “好了,咱爷俩儿也不要说这外气话了。”江天成摆了摆手,恨恨地说道:“我们在这里为十来斤麦子推来让去,族长江金川却无端端地占了个大便宜。”

  “天成叔,这话怎么说?”

  “舟儿,你还没有想明白吗?按照江金川的说法,村里各家都交一样多的份粮。可是各家各户的土地面积并不一样啊。比如江金川,他家里有五百多亩地,占据了村里一半以上的水浇地,却和那家里只有一亩半亩水浇地的人家都出一份粮食,这公平吗?五百多亩地要多用多少水啊?”

  江逐流刚到江村,自然不了解其中的奥妙,此时听江天成一解释,这才明白。江金川果然狡诈,表面上提出一个看似公正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实际上却是便宜占尽。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当上江氏宗族的族长的。按照江逐流从书本上得来的印象,古代出任宗族族长的人选必须德高望重啊。

  江妻提着从后屋过来,将沉甸甸的小麻袋塞到江逐流的手中。

  “谢谢婶娘。”

  “哎,谢什么啊。”江天成提起另一袋子道:“走,舟儿,我们先到祠堂交粮去。”

Fan之彼岸 2008-2-21 15:08

第一卷  第六章 斗文大赛(一)


  
  太行山南麓,距离江村大约有四五里的地方有一座山峰,因其形似月牙,当地人称之为明月峰。

  明月峰以西,有一山谷。山谷不大,却幽深陡峭,仿佛是天神用巨斧在太行山体上劈出来一般,硬生生让绵延不绝的太行山脉在此裂开一个口子。

  山谷中有一条几近干涸的小河,无声无息地在谷底流淌着,仿佛是一条奄奄一息的小蛇。只有从蔓延宽广的河床上才能依稀看出这条小河往昔是如何的雄浑。

  这就是下秦河了。

  在山谷的出口处,横亘着一座堤坝,如同一只巨手一般牢牢地卡在小蛇的七寸上,将下秦河出山的道路完全封死起来。

  山谷之外,是个巨大的冲积扇,方圆近二十里。很难想象,如此雄浑的手笔竟然是出自如此孱弱的下秦又?帧?p>  冲积扇边缘依着山势搭了一个巨大的凉棚。凉棚的正中是一张巨大的花梨木八仙桌,枣红色的桌面光可照人。八仙桌两旁摆着两张高大的太师椅子。再往两旁,散放着三十多张榆木方凳。

  这就是沿河村特意为斗文大赛设置的凉棚,能进入凉棚就做的都是沿河村的头面人物,中间的两个位置则是沿河村最有身份最有地位的人才能坐的。

  天近未时,凉棚里已经坐满了人,唯独空缺了八仙桌旁两个最尊贵的位置。这不由得让人猜想,这两个沿河村最有身份的头面人物究竟是谁,他们什么时候会到来?

  凉棚之外,黑压压地站立着一大群人,约莫有一千多人,这些人多数是沿河村的青壮年,听说本村要和江村举行斗文大赛,跑过来看热闹来了。除此之外,还有夹杂着少数跑过来看热闹的沿河村的顽童以及情窦初开趁机出来私会情郎的少女。

  这时,江村参加斗文大会的人马才浩浩荡荡地从东边过来。

  江金川为首,江金海与江金山紧随其后,江文、江武兄弟又跟在这三人后面。再往后,则是江村全部的青壮年,大约有二百多位。江逐流和江天成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末尾。

  江金川为了下午这场斗文大会,连中午饭都没吃好,整整花了一个多时辰在准备行头,家里十多套衣服不知道被他换了几遍。那专业精神即使一千多年后的服装模特见了恐怕也会感叹自愧不如。

  在江金川看来,虽然这次参加的是斗文大会,但是也隐隐含着两村头面人物的比拼。江村虽然是小村,无法和沿河村相比,但是江金川却不甘心弱了自己的名头。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江村的族长,江村最大的财主,用现代术语来说,江金川代表着整个江村的形象。

  挑试了一个多时辰后,江金川最后决定穿上那件紫色团花员外袍。这件袍子是大名鼎鼎的蜀绣,是在清化镇开布庄的罗老板那里买来的。据罗老板讲,这件袍子是他特意从川中贩过来的,因为太贵,怕压在手中,所以只敢进了一件。按这员外袍的衣料做工和用料,恐怕在清化镇也找不出几件可以媲美的衣服呢。

  罗老板的话让江金川听起来很爽,完全冲抵了之前他支付五吊铜钱的肉痛。五吊铜钱啊,按眼下的行情,至少能买来八石米。这八石米,至少能让五口之家吃上两年啊。

  穿上价值八石米的蜀绣员外袍,脖子上挂着用足金打造的鸽子蛋大的佛珠,腰间系上一块巴掌大的独山玉佩,江金川顿时找到了八石米的感觉。蜀绣虽然轻飘飘的,但是佛珠确实沉甸甸的。若非江金川注意养生之道,身体还算强健,恐怕此时已经走不动路了。

  看到沿河村上千人在前面等候,江金川和身后的江村青壮再也浩荡不起来了。怎么比嘛!江村恐怕要把老弱妇孺全部加起来才能凑够一千人呢。

  江村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江金海的红脸忽然变得发白,他低声道:“大哥,沿河村这么多青壮年,待会儿斗文大会如果他们输了,会不会翻脸不认账啊?”

  “胡闹!”江金川脸一沉,“乱讲什么!沿河村是方圆五十里有名的大村,他们如果这样做,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

  江金海讪讪地住口。

  望着沿河村高大的凉棚,江金川脸色很不好看。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一着啊。江金川万万没有想到,沿河村竟然会在下秦河堤坝前搭了这么一个凉棚。这让江金川所有精心准备的衣着打扮都化为乌有。

  盛夏,午后时分,太阳能把人烤出油来。沿河村搭个大凉棚,村里的头面人物都可以一边纳凉一边观看斗文大赛,而江金川和江金海等江村的头面人物,只有在太阳下暴嗮了。

  和沿河村的头面人物比较起来,江金川发现就是没有见过市面的土财主。人家能想到遮阳凉棚,而他只能想到穿衣打扮。

  话说回来,纵使江金川能够考虑到遮阳凉棚,以江村的财力和人力,让他在短短的两个时辰里在距离村外五里外的空旷之处搭一个大凉棚,恐怕也做不到。搭一个能容纳三五个人乘凉的凉棚倒是能做到,但是如果在沿河村巨大的凉棚旁边搭出一个迷你凉棚出来,恐怕沿河村人没说什么,江金川就要先脸红了。

  忽然,江金川看到沿河村的凉棚正中还有两个空位,他心中一喜,忖道,沿河村果然是文风浓郁的礼仪之村啊。八仙桌旁的两个最显赫的位置,一个不用说是沿河村的赵老太爷的;至于另一个嘛,莫非是特意留给我这个江氏宗族的族长吗?不管怎么说,我江金川也是这次斗文大赛的一方代表嘛!

  江金川正思忖着该不该到凉棚里坐下,忽然听到三声震耳欲聋的礼炮声。沿河村的民众呼啦啦闪出一条通道。只见赵老太爷陪着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儒生走了出来。

  两人到了凉棚正中,赵老太爷和那中年儒生互相谦让了一阵,最后还是中年儒生在左边落座,赵老太爷随后在右边坐下。宋代以左为尊,中年儒生看着年纪不大,和赵老太爷坐在一起,竟然坐了上位,他是什么人呢?

  江金川心中犯疑,耳边就听到江金山的声音:“大哥,那中年儒生就是我们河内县刚上任的知县刘飞鹏老爷。一个月前我到县城购买官盐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到任。”

  “竟有此等事情?”江金川愣在那里。

  本来他对这次斗文大赛还充满了必胜的把握。虽然江村从气势从财力上都无法和沿河村相比。但是江文、江武两兄弟在州试中压倒沿河村学子的成绩给了江金川无比信心。这是斗文,不是斗富!人多又怎么了?钱多又怎么的?没有才学却白搭!

  可是眼前这阵势,连河内县县令刘飞鹏都过来给沿河村助阵了,假如沿河村没有必胜的把握,又怎么会甘冒在知县老爷面前丢丑露乖的风险呢?

  

Fan之彼岸 2008-2-21 15:08

第一卷  第六章 斗文大赛(二)


  第六章斗文大赛(二)
  江金川正在琢磨,沿河村那边跑过来一个小厮。

  “江族长,我家老爷请你过去。”

  江金川忐忑不安地随小厮来到凉棚内。

  “参见县太爷。”江金川撩起长袍就要下跪。

  “哎,江族长,你这是干什么?”刘飞鹏连忙起身扶住江金川,“刘某今日是以私人的身份前来,江族长不必行此大礼了。”

  “哈哈,江族长眼力果然犀利,一眼就认出了本县的县尊。”赵老太爷也站起身来,“这样也好,省去了我相互引荐的繁文缛节。”

  江金川站在那里诚惶诚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飞鹏笑吟吟地说道:“江族长,你不必过于拘谨。今日我本以私人身份来沿河村拜见赵伯父,不巧正赶上你们两村斗文大赛。刘某一时心痒,就随赵伯父过来旁观。也算是为我们河内县这难得的一次斗文盛会做个见证人。”

  “刘县尊和犬子是同年进士,老朽托大,唤一声贤侄。”赵老太爷捻着雪白的胡须说道,“这次你我两村举行斗文大赛,缺了一个有声望的公证人。正好刘贤侄过来,我请他过来当这次斗文大赛的公证人,江族长你意下如何?”

  “甚好!如此甚好!”

  江金川连连点头,心中却七上八下的。刘县令和赵老太爷的儿子是同年进士,那么当公证人的时候会不会偏袒沿河村呢?可是即使刘县令有所偏袒,江金川又能说什么呢?谁让赵老太爷有福气,儿子在江南当知府,侄子在福建任知县呢?江金川本来以为,赵老太爷的儿子和侄子都在外地做官,鞭长莫及,顾不得家里的事情。谁又曾想,河内县新任的知县竟然是赵老太爷儿子的同年?唉,早知如此,当初还答应什么斗文抢水啊?再借三个胆子江金川也不敢啊。

  “呵呵,江族长不必忐忑不安。”刘飞鹏一笑道,“你放心,赵伯父虽然是刘某的长辈,但是刘某可以向江族长保证,我会秉公裁判,不会偏袒任何一方。江村如果能取得这次斗文大赛的胜利,我保证沿河村会如约放水。”

  刘知县话说得极漂亮,可是江金川却不敢全然当真。这世上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太多了,当官的尤其不可相信。就好比衙门大堂上都挂着明镜高悬的牌匾,可是在牌匾下屈死冤死的人又有多少呢?

  “我替江村一千多百姓谢谢县太爷。”江金川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江族长不必客气,刘某理当如此。”刘飞鹏说道:“马上就到未时了,江族长过去让族人准备一下。”

  漏壶的水面慢慢降低,当水面抵达未时的刻度时,凉棚外一声礼炮巨响,拉开了沿河村和江村斗文大赛的序幕。

  两村村民都拥挤到凉棚之前。刘飞鹏慢慢踱出凉棚,来到两村村民中间。

  “各位乡亲,刘某今日担任沿河村、江村斗文大赛的公证人,现在向大家宣布这次斗文大赛的规矩。”

  “这次斗文大赛一共举行三场。规则非常简单,即沿河村方面列出题目,江村方面无论是什么人,只要在规定时限内答出题目,就算沿河村告负。”

  江金川心中叹了口气,果然是不公平。这种斗文大赛,肯定是出题方占优势,况且还有答题时间限制,看来今日斗文比赛江村凶多吉少啊。他低声对江文、江武说道:“待会儿你们尽力而为便是,不必顾虑太多。”

  赵老太爷瞥见江金川脸上神色,心中暗笑。这种比赛本来就不可能公平。沿河村有官府势力,人口又是江村的几倍,又坐落在下秦河的上游,所有有利条件都占尽了。在这种情况下和江村举行斗文大赛,并且制定这样不公平的规则,不愁江村不答应。毕竟,答应了,还有可能赢得比赛让沿河村开闸放水;不答应,连一滴水都没有。无论是明的暗的文的武的江村都不可能是沿河村的对手的。

  刘飞鹏按照事先拟定好的比赛规程继续宣布道:“现在,第一场比赛开始。由沿河村方面出题。”

  凉棚里走出一白衣秀才,相貌儒雅,气度不凡。他走到凉棚外一拱手道:

  “各位,在下赵杭,代表沿河村参加斗文大赛。第一场题目为对对联。在下拟了三个上联,特向江村众位朋友请教。我先说出第一个对联的上联,江村的朋友只有对出第一个对联的下联并获得刘知县的认可,才有资格让我说出第二个对联的上联。再对出第二个对联之后,才有资格对第三个对联。如果第三个对联也对上了,那么第一场比赛就算江村胜利。每个对联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在一炷香时限内没有对出,那么第一场比赛就算江村失败。”

  对对联是古代文人的常玩的游戏,江文江武自然也不陌生。不过对对联有难易之分,对于能不能对上赵杭的对联,江文江武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

  江逐流还是站在最后排,当他听到第一场斗文的题目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别的不敢说,若说是对对联,江逐流还是很有心得的。他自小练习书法,经常拿古人诗句对联来练习。日积月累下来,江逐流不但记了数千副古人的奇联妙对,而且本身也擅长对对联。现在沿河村第一场比赛就是对对联,也许江逐流有机会施展自己的特长。假如真的能帮江村对上一个两个对联,那么村里收上来的那么多粮食就应该分他一份,有了这些粮食,江舟就不担心江母和冬儿再忍饥挨饿了。

  “来人,点香!”

  赵杭一声轻喝,立即有人跑过来点燃一炷香插入香炉。

  “江村的朋友,听好了。在下头一个上联是:落叶松前松叶落。”

  赵杭说完上联,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含笑地望着对面的江氏兄弟。在赵杭心目中,江村中如果有人能对出这个对联的话,就非江文江武兄弟莫属了,能在河南府州试中位列前五十的人应该不是浪得虚名。

  “回文联?”江文江武兄弟对视一眼,心中一惊。这对联正读倒读完全一样,意境也浑然天成,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在场的二百多个江村青壮年多数是文盲,即使有少数人粗通文墨,也是勉强能认得自己的名字,自然不懂“落叶松前松叶落”的奥妙。他们本以为江文兄弟能轻易对出这个对联,这时一看两兄弟面色凝重,才知道这个“落叶松”还真他娘的难缠。

  江文兄弟低声商议着,想了几个都不合适,不是对仗不工就是平仄不合。眼看着一炷香就要烧的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了。

  “怎么办?”江文问江武道。虽然江文是哥哥,但是很多时候,却是弟弟江武拿主意。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江武低声说道,“希望他们不要太挑剔。”

  “赵年兄,”江武拱了拱手道,“我兄弟对的下联是:黄金谷下谷金黄。”

  “落叶松前松叶落,黄金谷中谷金黄。不错,正读倒读都一样,果然才思敏捷啊。”赵杭叹道:“若是给我这么短时间,怕也对不出贤昆仲这样的句子。”

  江文江武兄弟面露出喜色,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

  江逐流却在后面暗自摇头,显然不认同江文兄弟对的下联。

  果不其然,赵杭又接着说下去了。

  “只是贤昆仲的对仗有点问题吧?落叶对黄金?叶落对金黄?怎么看也不工整啊。”

  江逐流心中一笑,果然来了。按照现代术语来说,对对联讲求词性相对,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形容词对形容词。“落”字是个动词,江武却用一个形容词“黄”来对仗,这自然就出问题了。

  “不错,江氏兄弟,你们还是再推敲一下。”身为公证人的刘飞鹏发话了,他一指香炉中的香火,说道:“不过要抓紧时间,香马上就要熄灭了。”

  江文、江武兄弟扭头一看,脸色大变。那炷香已经烧到尽头,只有个红点在一明一闪的,眼看就要熄灭。这仓促之间让他们兄弟怎么再去考虑下联。难道说,第一场比赛就这样认输不成?

  “我有一个下联。”江逐流朗喝一声,分开人群站了出来。

  江文兄弟扭头看着江逐流,眼中冲面了鄙夷。江舟这个活宝又来乱搞什么?他肚子里若是真的有料,又怎么会连州试都通不过呢?

  江氏族人心中也非常惊奇,谁不知道江舟是个绣花枕头啊,英武的外表下长着一个草包肚子。也只有江母望子成龙心切,才不遗余力地供江舟读书,若是换一户人家,象江舟如此愚笨心窍,早就弄到地里拉茅粪去了。

  江金川脸色微微一沉,就要呵斥江逐流。这是什么场合?你丢乖露丑不要紧,不要让我这个江氏族长也跟着一块寒碜啊。

  江金川尚未来得及说话,江逐流那边已经说出下联:

  “飞云洞旁洞云飞。”

  江逐流话音刚落,香炉中的香头猛然一闪,旋即熄灭。

  “妙呀!”

  赵杭尚未开口,刘飞鹏已经在那边击掌赞叹。

  “落叶松前松叶落,飞云洞旁洞云飞。对仗工整,意境绝佳,整个上下联浑然天成,宛若一体,实在是绝妙。”

  刘知县都发话了,赵杭还有什么话可说。平心而论,这下联对得太妙了。

  “呵呵,江贤弟,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没有想到江贤弟消失了两个月,学识竟然大涨,愚兄佩服。第一联通过。”

  赵杭嘴里这么说,心中却不这么想。沿河村和江村相隔不远,村里读书人谁是什么水平相互都了解。江舟平日里都被大家当作笑料来谈,没有想到,今日竟然是他对出了下联,真是让人意外啊。真是傻人有傻福,无福天照顾啊。看来江舟这小子今天走大运了,闭着眼都能抓住个死耗子。

  江文兄弟满是不忿。这小子里平日里傻头傻脑的,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让他抢了风头。

  虽然江村这傻小子误打误撞对出了第一个对联,赵杭却并不担心。还有两个对联呢,这三个对联一个比一个难。

  “来人,点第二柱香!”赵杭喝道。

Fan之彼岸 2008-2-21 15:09

第一卷  第六章 斗文大赛(三)


  “还不退下?”江文低声对江逐流喝道。
  江逐流看了一眼江氏兄弟,心道,一般人还知道过桥抽板,现在江氏兄弟这巧还没有过完呢,就打算抽板了呢?好,且看看你第二个对联怎么对。江逐流暗自忍下,退后一步。

  第二柱香点着。赵杭一挥手,身后立刻有个小厮递过来一个篮子。赵杭从篮子里拿出一根稻草,又拿出一把绿色的秧苗,用稻草把秧苗捆扎起来,向江氏兄弟晃了晃手中的秧苗,笑着说道:“我的第二个上联是:稻草扎秧父抱子。”

  沿河村靠近下秦河,平日里倒也不缺水。赵杭的叔叔在江南任知府,见稻米香甜,特意捎一些稻种回家,看看能不能在沿河村种植。没曾想稻谷还真能在沿河村生长。于是沿河村就出现了小片的稻田。

  前几眨?院悸饭?咎铮?醇?迕裼玫静堇υ?砻纾?谑蔷拖氤隽苏飧錾狭?U飧龆粤?罹兔钤诖ゾ吧?椤⒈扔魈?校??静莺脱砻缍寄馊嘶?耍?疗鹄瓷??浊小?墒钦院加辛松狭?丛趺匆捕圆怀鱿铝?K?恿?溉湛账稼は耄?济挥卸猿鱿铝??p>  上午刘知县来家里拜访,赵杭就迫不及待地将上联告诉了刘知县,希望刘知县能指点一下,对出下联。不曾想刘飞鹏苦思半日,也没有结果。他摇头对赵杭叹曰:“贤侄,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要想对出此联,只能等机缘巧合之时,或许能对上。”

  下午斗文大赛,赵杭特意将这个上联拿出来。连他这个出联人苦思几天都没有想出答案的对联,江氏兄弟又不是神,一柱香时间内岂能对出啊?

  江氏兄弟面面相觑,这样的对联就是给他们十天半月去思考,也不见得能对出来,这一柱香时间内让他们来对,不是成心让他们出丑吗?

  转眼那柱香已经烧了一半了,江文江武两兄弟绞尽脑汁去想,却还是毫无头绪。

  江逐流暗自发笑。相比第一个对联,这第二个对联就太容易了。第一个对联还需要他动脑子去想,而第二个对联答案根本就是现成的,因为江逐流曾经在书下见过这个对联,据说下联是若干年后出生的苏东坡对出来的。虽然心中有答案,江逐流却不并着急说出。他非常享受地看着江文江武兄弟从趾高气扬变成抓耳挠腮。反正时间还早,等香火快灭的时候说出下联也不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是江逐流的人生信条。刚才江氏兄弟气势凌人地呵斥江逐流,他们绝对没有想到,报应会来的如此之快。

  赵杭眼睛不住的在香炉和江氏兄弟之间巡睃。他内心矛盾之极,既希望江氏兄弟对不出来,就此输了第一场;又希望江氏兄弟能对出来,让他想出这个绝妙的上联不至于成为一个孤联绝对。

  香火眼看要燃到头了。赵杭叹了一口气,看来江氏兄弟对不出下联了。

  正在此时,却听有人说道:“我想出一下联,向赵兄请教。”

  寻声望去,又是绣花枕头江舟。

  “咦?”

  全场发出齐齐的一声惊叹。显然,不是赵杭一个人感到惊奇。

  江逐流不理睬众人的目光,来到赵杭身旁提起地上的篮子,将里面的秧苗都倒出来。

  “可惜啊。如果有根竹笋,赵兄就更容易理解我的下联了。”

  赵杭眼睛一亮,尚未反应过来,江逐流的下联已经脱口而出:“竹篮装笋母怀儿!”

  “妙!”赵杭的赞叹声几乎和刘飞鹏同时发出。

  “稻草扎秧父抱子,竹篮装笋母怀儿。”

  上联固然妙,下联也是精彩。“稻草”与“秧”,“竹篮”与“笋”都是两代的关系,分别以“父”与“子”,“母”和“儿”比拟之。又用“抱”与“扎”呼应,“怀”与“装”呼应,形象传神,对仗字字工整,真是珠联璧合的佳作啊。

  “第二联我也输了。”赵杭拱手说道:“江贤弟果然是高明啊。”

  江村村民脸上一片惊喜。没有想到江舟运气这么好,误打误撞竟然接连对出了两个对子。大家心中祈祷,希望老天爷继续保佑江舟,让他的运气一直好下去,江村的上千亩水浇地就全靠他了。

  沿河村方面又派人点燃了第三柱香。

  赵杭不看江文兄弟,却对江逐流说道:“第三个对联,江贤弟听好了……”

  不知不觉中,赵杭已经把江逐流当成主要对手了。

  “我的上联是:冻雨洒窗,东两点,西三点。”

  这个对联按照对联术语来讲属于析字联。所谓析字联是指对联中采用了拼拆汉字形体的技巧,或分或合而形成对联:或把几个字合成一个字,构成字面上的对偶;或者把一个字拆成几个字,有一些还含有分析字形和字义的作用。这些对联有的一目了然,有的则要细心领会才能体会出其中的奥妙。

  以赵杭出的这个上联为例,“冻”字正好可以分拆成一个“东”字加“两点水”偏旁,而“洒”字则可以分拆成一个“西”字加“三点水”偏旁。所以,如果对下联的话,也必须找出两个合适的字,巧妙的分拆开来。

  这个上联不是赵杭的原创,这是六个月前他居住在汴梁的表妹王雅雯信中给他出的一个上联。就是这个上联,耗费了赵杭大半年的时间,还没有思考合适的下联。

  如果单单是纯粹的析字联,倒也好对,可是难就难在这个析字联是联中有联。因为上联中“东、西”两个字正好是含义相反的方位名次,形成一个对偶关系,所以如果要对下联,拆开的两个字还必须是对偶关系,这难度就太大了。在赵杭看来,“冻雨洒窗”这个对联简直象他刁蛮成性的表妹一样,又刁又钻,太难对付了。

  赵杭第三个对联一说出口,江文江武兄弟立刻决定放弃。这个对联比起前两个对联又难了几倍,前两个对联他们都对不出,这第三个对联就更不用费那脑子了。江氏兄弟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巴望江逐流也对不出,好显出这个傻大个的绣花枕头原形来。

  江逐流也陷入了沉思,他再拼命开动脑筋回想。这个对联他见过,绝对见过,只是时日久远,一时想不起来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香在夏日午后灼热的空气中迅速燃烧。

  “呵呵,江贤弟,时限已经过了一半,你心中可有结果?”

  赵杭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这句话看似提醒,实则是在扰乱江逐流的心神,让他无法安心细想。

  江逐流猛然惊醒,扭头看了看燃烧大半的香火,心中一紧。眼下的情形仿佛让他回到了当年高考的考场上,当时也是有一道题他明明以前看过答案却偏偏想不起来,而考试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最终他还是没有想出那一道分值为十八分的大题,结果他就因为几分之差,错过了第一批重点院校,而进了第二批中河南财经学院这个三流院校。

  难道历史今日又会重演?

  刘飞鹏坐在凉棚下陪赵老太爷喝茶,心思却全放在凉棚外的江逐流身上了。刚才他已经向赵老太爷询问了一下江逐流的背景,知道这个叫江舟的家伙一向被大家看作草包。这就让刘飞鹏更加好奇了,他非常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个草包有这么才思敏捷的神奇表现,而他这种奇迹般的表演还究竟能不能持续下去。

  江村的村民却紧张起来,假如江逐流回答不上这对联,那么一下子就少了四个时辰的水,也就是说,江村至少有三百多亩地不能浇水了。

  江逐流低头苦思冥想,连满头大汗都顾不得擦一下。这样的天气下,在大太阳地下举行斗文大赛,也太不人道了吧?江逐流参加高考的那个年代,每个考场都安装有空调呢。

  一个小厮切开一个西瓜,分送给刘飞鹏和赵老太爷。其他人闻着西瓜香甜的气息却只能咽几下口水——在当时,西瓜刚从辽国传过来,价格昂贵,只有大富大贵之家才能享用到。在沿河村,也只有赵老太爷偶尔才能享用到这么奢侈的消暑佳品。

  刘飞鹏见江逐流辛苦,就低声吩咐一句:“来人,送一片瓜给那江舟。”

  看着小厮端着西瓜送给江逐流,江文江武兄弟眼中简直要冒出火来。县太爷赏瓜,这是何等的荣耀啊,这荣耀本来是属于他们的,现在却被江舟这个傻瓜给抢走了。但是此时此景之下,他们兄弟除了干咽几口唾沫外,还能说什么呢?

  江逐流越是努力想,却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平日里他脑袋里装了数千副对联全都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扭头看看快燃烧到尽头的那柱香,脑袋里越发空空荡荡。

  “江公子,我家太爷看你辛苦,特意送一片西瓜。”

  “啊?”江逐流这才发现,有个小厮用盘子盛了一片西瓜站在自己面前。

  “有了!有了!”江逐流欣喜若狂,大声叫道:“下联我想起来了。”

  狂喜之下,江逐流竟然说漏了嘴,他不是说他对出下联了,而是说“想起来”下联了。

  好在赵杭对他的话也没有多加注意,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江逐流的下联上。

  “江贤弟,你的下联是?”

  江逐流一把拿起西瓜,狠狠地啃了一口,西瓜汁液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也顾不得了。

  “我的下联是,”江逐流用手抹了一下嘴巴,含混不清地说道:“切瓜分片,横七刀,竖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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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大宋之天子门生》第一章——三百五十三章 放龙入渊 作者:夏言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