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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历史] 《江山美色》第一节——二一四节 蓄势 作者:墨武

本主题由 繁星似尘 于 2008-9-1 15:57 解除置顶
十五节 天兵


  萧布衣长刀脱手,突厥兵的长矛却有如毒龙,一枪刺向他的胸口。

  阿锈才逃脱性命,见到萧布衣危险,合身扑过来,挡在萧布衣前面,被人一枪扎在肩头,闷哼一声。

  杨得志见隙已经滚到,一刀劈中战马,战马悲嘶一声,向前扑到,杨得志奋力跃起,一刀砍出,正中突厥兵的肩头。

  那人惨叫一声,翻身滚下,箭头却是再射出一弩,竟然又杀了一人,只是他扣弩比拉弓要耗时很多,转瞬一枪刺来,箭头无奈弩箭一挡,却被人挑飞了弩箭。

  萧布衣长刀一失,转瞬拔出匕首,心中惨然,知道突厥兵还是三十多人,几人最多再杀一两个,就要同赴黄泉。

  几枪刺来,众人退无可退,伸手抓枪,却是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的诀别之意。

  突然间‘崩’的一声响,‘嗖’的一声,众人都是一凛,以为突厥兵外围射箭。转瞬看到一个终生难忘的景象,四个持枪攒刺来的突厥兵突然同时翻身落马,无例外的咽喉中箭!

  萧布衣惊喜交集,顺着长箭射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人一马立在不远,有如幽灵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那人身材魁梧,却是绝不幽灵,胡子拉茬,虬髯浓密,竟然遮住了半张脸庞。

  他胡子虽然浓密,遮住半边脸,可让人第一眼望去,只能用丑来形容。

  那人鼻孔向天,嘴却奇大,最怪异的就是眼神中有种难以描绘的含义,那人离此不远,萧布衣眼尖,突然一惊,发现那人好像是双眼重瞳,怪不得怪异非常。

  重瞳就是一眼两个瞳孔,怪异非常,史上大舜,项羽皆为重瞳。

  那人手握长弓,竟然比普通软弓长出一倍,目光掠过萧布衣,已经望向突厥兵,嘴角一咧,并不言语。

  突厥兵饶是凶悍异常,也被这个人骇了一跳,眼看四个同伴无声无息的倒地毙命,难道都是被这一人射杀?

  宁静只是片刻的功夫,突厥兵已经发了一声喊,齐齐的向那人射去。

  那人咧嘴,看不出是笑是哭,只是连人带马却在瞬间横移了一丈,绕是萧布衣目光敏锐,骑术精湛,却也看不出他如何做到这点,不由心下骇然。

  突厥兵射术精湛,集中一处,反倒没有射到那人半箭。

  那人却是伸手反抄,竟然从背后弓囊中抓出四只箭来,扣住弓弦,只是一拉,又是‘崩’的一声大响,紧接着厉啸声音发出,极为尖锐,简直就要穿透耳膜。

  四箭齐飞,对面马上突厥兵转瞬落下四人,无一例外手捂咽喉毙命!

  空气突然冰一般的凝集,突厥兵呆如木鸡的立在那里,竟然忘记了再发箭。

  萧布衣却是心头狂震,难以置信。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引以为傲的就是马术好,箭法不错。

  他现代化的知识来到这个乱世,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刚才众人浴血奋战,以七人抵抗五十多个突厥兵,费劲心机,不过杀了十数人,而七人浑身浴血,转瞬就要毙命于此。

  萧布衣箭法的确不错,十来个人中,他最少杀了五六人,其余几个兄弟加起来,也不过比他多一两个而已。

  可是这人举重若轻,转瞬就杀了八个凶悍异常的突厥兵,这是什么箭法?

  萧布衣一直以为手法快,目光准,发箭迅疾已经少有人及,可是看到这人的一弓四箭,这才陡然发现了一个新天地。

  他才明白,原来弓箭竟然可以这么用。

  只是让他疑惑的是,他一弓一箭想要射杀一个突厥兵,都要取巧判断,这人一弓四箭,射杀四人举重若轻如何做到?看到重瞳大汉拉弓满月,箭去流星,简直神人也!

  突厥兵只是凝立片刻,已经醒悟过来,呼啸一声,撇弃萧布衣七人,一队直冲,分出十数人拍马斜刺杀来,直冲十几人齐声呐喊,角弓劲射,另外一队却是长矛寒芒闪动,陡然发了声喊,用力齐掷了过来,呼呼生风。

  所有的袭击竟然只是奔向一人,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暗,风云为之变色。

  萧布衣吓了一跳,这些突厥人进退自如,合纵分击进退得法,绝对不容轻视。已方七人还能活命,实在是抵抗得法的缘故,如果真在草原作战,七人早就熬不到现在。

  眼看突厥人冲来,萧布衣厉声喝了声放箭,想要帮助大汉一臂之力。

  无论如何,大汉是他们的朋友,帮他们抵御突厥人,他要是一死,七人必死无疑。

  萧布衣几人拉弓远射,取的却是侧翼冲来的突厥人。

  可是就算他们射翻几个突厥人,也绝对挡不住突厥人掷来的长矛!

  萧布衣忍不住的绝望,他绝对不认为大汉能躲过这轮冲击。

  可是他陡然睁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大汉长啸一声,脚尖一点,人已上了马背,再一用力,竟然冲天而起!

  所有长箭尽数从他脚下射过,所有的长矛交叉而至,已经穿透重瞳大汉的坐骑。

  战马长嘶,‘咕咚’倒地,尘埃四起,鲜血漫天!

  大汉不顾坐骑,人在空中,竟然向前纵去,只是那一刻,他手腕一翻,再次抽出四只长箭,陡然射出。

  他人在空中,拉弓放箭,有如苍鹰般飘逸迅猛。

  前冲突厥兵心胆俱寒,却是躲不过他如电的长箭,惨叫一声,跌落在地上。

  大汉空中一凝,竟然有暇再射一轮,又中四人!

  萧布衣莫风等人都是忘记了射箭和处境的险恶,只是望着天上那人,有如神兵,目瞪口呆。

  莫风喃喃自语,“我的妈呀,这是人吗?”

  大汉两轮八箭,射翻八人,竟然箭无虚发。

  马队一冲,一个突厥兵空空荡荡已到近前,只是因为周围几人全部毙命。那人硬着头皮厉喝一声,长矛前戳,虎虎生风。

  大汉已要下落,蓦然伸手,搭住长矛,只是一振,突厥兵已经飞了出去。大汉抢过长矛,已经骑在马上,长矛一横,两个纵马狂奔,擦肩而过的突厥兵已经惨叫一声,被拦中小腹,从马背上翻腾而出,怪叫连连,重重的摔在地上。

  正面冲击还剩最后几人,见到大汉如此威猛,只是一声喊,已经向两侧逃窜。大汉击飞一人,人倒骑在马上,却不回身,手握长矛,竟然搭在长弓上,倒背拉弓,弓如满月,再喝一声,长矛电闪向后射出。

  侧面出击掷出长矛的突厥兵眼看同伴瞬间惨死,惊呆在地,却没有想到大汉以矛代箭射了过来,竟然来势奇快。

  一人躲闪不及,被长矛穿中,透胸射出,颓然倒地。

  长矛竟然去势不停,再次穿透一人,竟然把那人活生生的射落下马,钉在地上。长矛入地,矛杆劲颤,嗡嗡有声。

  刹那间,风吹草动,人马无声,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望着那个大汉,心中只是一个念头,他不是人,他是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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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节 奥帕乌特


  大汉威风凛凛,杀气漫天,长弓在手,傲视四方。

  他以矛代箭,射出一矛后,勒住马缰,斜睨突厥兵,不再发箭。

  可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要突厥兵再敢上前,来一个杀一个,绝不会手软。

  突厥兵不等大汉再次发威,已经勒马倒退而出,脸色惊惧,嘶声道:“奥帕乌特,奥帕乌特!”

  众突厥兵调转马头后催马疾驰,转瞬不见了踪影,大汉却是望了一眼萧布衣,只是一跨,已经由倒骑马转了过来,双腿一夹,已经向和突厥兵反向的方向驰去。

  萧布衣一愣,没有想到他话都不说一句就走,不想错过,大声疾呼,“壮士请留步。”

  大汉微微一顿,并不停留。回手一抛,一物已经到了萧布衣的面前,萧布衣骇了一跳,却还是伸手抄住,才发现是个不大不小的瓷瓶,看样子好像装的是药。

  大汉的声音传了过来,“内服外敷,止血去伤。”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颇有磁性,众人才发现这竟然是大汉第一次说话。

  萧布衣没有想到一个如此威猛的大汉说话并不豪放,竟然沉稳异常。声到人渺,等到萧布衣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大汉已经不见,不由惘然。

  他想要留住大汉,一方面是因为感谢,最关键的一点却是想向他学习箭术武功。

  和萧大鹏他们一起久了,萧布衣一直以为古代的功夫也是不过如此,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看今日大汉的本事,那张须陀武功如果和这大汉一样,以五人之数敌两万贼兵也是大有可能。

  轻轻叹息一声,知道大汉胆大心细,帮他们击退突厥兵后,匆匆离去,多半有事。可这种悲昂慷慨之士,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有缘再见。

  若是再也不见,那岂非终身的憾事,萧布衣若有所思,拿着瓷瓶回转的时候,见到众人都是望着自己,举起瓷瓶苦笑,“他留下个瓷瓶,说是去伤止血的药物,可是……”

  不等他话说完,周慕儒已经挣扎站了起来,“给我先用些。”

  萧布衣一怔,这场苦战看起来莫名其妙,却是边陲常见的事情。因为此时秋高气爽,正是突厥人南下打劫的良机。在这里生活固然惬意,但也要付出代价。

  可是周慕儒主动要用药却绝对不是正常的事情。

  这场大战下来,七人中轻伤的也就萧布衣,杨得志和肩头三人,可也是血迹斑斑。重伤的是胖槐,莫风,阿锈和周慕儒四人,依照周慕儒的个性,绝对不应该抢着用药。

  可是他既然开口,除了莫风有丝不满外,其余人并不说什么。毕竟刚才周慕儒浴血奋战,也伤的不轻。

  周慕儒接过瓷瓶,小心翼翼的倒出点指甲大的黄色药粉涂抹在一处伤口上。

  大汉送给他们的瓷瓶不大,药粉却是颇为灵验,一点药粉下去,血也很快的止住。周慕儒舒了一口气,又把瓷瓶递给萧布衣,“这药止血很灵,胖槐正需要。”

  众人都是有些感动,莫风更是有点惭愧,这才明白周慕儒竟然以身试药,生怕药剂出现问题。

  看到胖槐奄奄一息,众人倒是毫无异议,异口同声道:“先给胖槐用药,我们挺的住。”

  萧布衣不再犹豫,拔出匕首,先挖出胖槐身上的箭头,好在胖槐虽然中了几箭,却是皮糙肉厚,倒还挺得住。

  挖出箭头后,胖槐已经血流如注,萧布衣倒点药粉上去,竟然飞快的止住鲜血,众人对于大汉的敬畏和感谢更是深了一层。

  众人都是心知肚明,要知道大汉这种人物,轻易不会受伤,既然受伤,身上带的疗伤药品肯定比金子还要珍贵,他虽然不理萧布衣,看似傲然不羁,可是人家不但救了几人的性命,还留下药品,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众人非但不觉得他傲慢,只是恨自己无能为力回报。

  依次从胖槐身上起出了四个箭头,敷上药粉,瓷瓶中的药粉竟然还有不少,可是其余三人都是推却不要,知道药粉其实不多,最多再用一人而已。

  萧布衣最后无奈,又全数倒在胖槐的口中,此刻胖槐已经有点知觉,勉强下咽。

  这时的杨得志和箭头已经出去找些枯枝野藤,绑在两杆长矛上,做了个简易的担架。又把野藤绑在两匹战马身上。

  众人都明白胖槐经不起颠簸,以他的伤势,在马背上当然不行。可是有付担架在两马之间,倒是少了些苦楚,不由称妙。

  或许别人纵马不能保持一致,可是有萧布衣和杨得志驱马,奔驰的平稳快捷,实在再合适不过。

  众人纷纷上马,周慕儒几人有伤,却是不影响骑马。

  真正骑马的人,或者两军交锋的时候,很少有用手来控制缰绳。

  双腿控马对他们来说完全足够,不然骑兵一手勒缰,如何挽弓射箭?若要分出一只手来控马,那恐怕只有长三只手才够用。

  萧布衣为提防突厥兵去而复返,还是让众人把弓箭整理收集下。

  他们七人合力杀了不过十数人,大汉一人却是杀了近二十个突厥兵,草原到处是尸骨鲜血,还有失去主人的战马。

  众人坐骑全数毙命,纷纷寻找合适的马匹,萧布衣眼看还有几匹马没有人骑坐,只是一个口哨,那些四散的马匹犹犹豫豫的向这个方向行来。

  萧布衣翻身上马,已经催动坐骑,再呼哨一声,离群战马毫不犹豫,竟然跟着他们疾驰起来。

  众人都是佩服的望着萧布衣,虽然他们的功夫跟萧布衣差不了多少,马术也是堪堪相比,但是这哨声一响,却是没人能及。

  萧布衣心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想着贩马其实也是凶恶非常,并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

  和杨得志并驾齐驱带着胖槐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得志,突厥兵逃命的时候,说什么好怕我的什么意思?”

  “不是好怕我的,是奥帕乌特。”杨得志还是一脸的抑郁,纠正道。

  “奥帕乌特,那是什么意思?”萧布衣忍不住的问。

  “那在突厥语中,是无敌英雄的意思,又可以称作战神。”杨得志解释道:“突厥人虽然凶残,但是最重英雄,那个重瞳大汉显然骇破他们的心胆,这才不战而退,不然以他们的秉性,绝对不会轻易离去。”

  “无敌英雄?奥帕乌特?”萧布衣仰天长叹,“这样的人,也的确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杨得志脸有戚戚,也是叹息,“可叹只是匆匆一别,无缘多说一句。”

  萧布衣一怔,哑然笑道,“原来你竟然和我一样的想法,看来你也不识得这人。”

  杨得志脸上一丝古怪,半晌才道:“这样的英雄,向来孤傲不羁,高人作风。若是能够学得一招半式,我想今日我们也不至于如此。”

  回想起刚才大汉的威风八面,一弓四箭,萧布衣也是点头,轻声道:“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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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节 日久生情


  几人纵马疾驰,都是沉默起来,相比回程伊始的兴奋,这刻显然更挂念胖槐的伤势。

  萧布衣一直沉吟不语,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得志,你怎么会说突厥语?”

  “我以前一直在抗击突厥兵,总是在边境作战,所以会上一点突厥语。”杨得志脸上有些异样,不看萧布衣,只是望着前方,“正赶上寨主无心当兵,我就跟他到了山寨。”

  萧布衣听到他说的语焉不详,倒也没有再追问。

  方才莫风等人受困,他是少当家,要照顾手下,当然回来的义不容辞,可是杨得志三人也不去逃命,竟然拨马回转,只是凭借这一点,他信得着杨得志这个人。

  平日称兄道弟,大鱼大肉的不见得是兄弟,患难生死还和你在一起的人,绝对不容置疑。

  每个人都有秘密,也有隐私,不想说出来的话,萧布衣不想去逼迫。

  天色渐晚,几人默默前行,中途胖槐竟然苏醒过来要水喝。

  他失血过多,难免会口渴,众人却是大喜,知道胖槐最少没有性命之忧,更觉得药粉的神奇和大汉的神秘。

  等到众人赶回到山寨的时候,已经是星空满天,灯光点点,众人经过生死之战,望着这平日眼中最寻常的景色,不由感慨生命的美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巡哨的兄弟们看到萧布衣几人回返,大喜若狂,看到几人又是血染衣襟,不由大惊失色。

  萧大鹏和薛布仁迎出来的时候,都是满脸的焦急,看到众人虽然满身鲜血,但好在都完整无缺,终于舒了口长气。

  把几个受伤的带下去治疗,萧大鹏劈头问道:“布衣,你们怎么又去打劫突厥人?”

  萧布衣反倒一愣。

  “看看你们的弓箭和马匹,都有突厥人的暗记,”萧大鹏看到儿子的愕然,苦笑道:“他们总不会平白送你这些?”

  萧布衣有些好笑,“老爹,这次你说反了,不是我们打劫突厥人,是他们打劫我们。”

  萧大鹏一凛,“多少人?”

  听到萧布衣把发生的一切说了遍,萧大鹏和薛布仁对望一眼,竟然不信,“世上还有人有如此高明的武功?”

  萧布衣苦笑,“他若不高明,怎么能以一抗众,他若不高明,我们七个此刻恐怕早已毙命。对了,上次听你们说什么张须陀武功高绝,这个人会不会是张须陀?”

  “绝无可能。”薛布仁断然摇头,“张须陀现在是齐郡太守,掌管河南道十二郡,听说正在和无上王激战河南涯北,怎么有空来到草原?”

  萧布衣又听到个新人物,忍不住的询问,“无上王是谁?”

  “无上王叫做卢明月,”薛布仁倒是足不出户,得知天下大势,“为人神鬼莫测,听说已在河南涯北附近聚众四十万,如今已成大隋中原的心腹大患,隐约超过瓦岗的翟让。”

  “翟让此人心胸狭隘,极为重利,估计难成大事。”萧大鹏突然说道,“反倒是那个卢明月,善于煽动,倒说不定能搞出名堂。”

  萧布衣心中忖度,知道萧大鹏和薛布仁都是行武出身,难免不学陈胜吴广,只是时机未到,人手不够而已。既然如此,他们关心天下大势倒也正常。

  不过这个卢明月他并不知晓,倒不见得史书没有记载,但是他若是不记得的人物,不要说什么无上王,就算他是王中王估计也是当火腿肠的命。

  只是如此一来,对于大隋之乱,他倒是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他如今找到了牧场,开始雄心勃勃,心道就算天下大乱,贩马大户只能说是个人人拉拢的对象。

  他们想取天下,自己就取钱财,反正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等到李渊登基的时候,自己也捞个盆满钵满,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隐居,去过神仙的日子也不错。

  世人熙攘,皆为名利,皇帝有什么好,有钱好办事。虽然这里重农轻商,可是有钱人哪个时代都不错。何况就算是李渊登基又能如何,还不是坑杀旧臣,让李世民逼退了位。

  他在胡思乱想的功夫,薛布仁却已经说道:“其实听布衣你描述这人的威猛,倒是极为类似张须陀,不过并没有听说张须陀一弓四箭,再说一弓四箭怎么发?”

  众人都是摇头,萧布衣却是默默回忆当初的一切,终于也是摇头。

  “武功高绝,一弓四箭,目生双瞳,这本来是极为惹眼的特征,可是我的印象中,却没有这个人物,”薛布仁摇头道:“要不是看你们几个伤痕累累,我几乎以为这是你们虚构出来的人物。”

  萧布衣和杨得志只能苦笑,萧大鹏拍拍儿子的肩膀,“无论他是谁,我们只知道他也是个英雄即可,他多半见你们浴血死杀,不离不弃,这才救你们。我们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也不用害怕这个英雄。只有宵小之辈对他才会惊惧,再说草莽之中,每多侠义人物,我们没有机会谢他,倒是憾事。”

  薛布仁笑了起来,“寨主宅心仁厚,我是自愧不如。”

  等到听到萧布衣等人找到了优良的牧场,二人又都是面有喜色。

  萧大鹏沉吟道:“这是个很好的消息,不过你们也累了,胖槐他们又有伤,先休息养伤要紧,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萧布衣点头,回转到自己住的木屋,想到了韩雪,不知道她这两天如何。

  轻轻推开房门,‘嘎吱’一声响,屋内索索声响,韩雪有些惊喜的口气,“少当家,你回来了?”

  油灯随即点燃,映照着韩雪充满喜色的一张脸。

  萧布衣这才发现,原来韩雪对他还有一丝感情,不过转念一想,也不用自作多情,女人就算养只兔子,几天不见了,说不定也会想念。

  “你怎么知道是我?”萧布衣不经意的问。

  “除了你,没有人来过这里。”韩雪惊喜的表情难以抑制,在这个地方,她突然发现,萧布衣是她唯一的依靠,两天一晚没有见他,竟然十分想念。

  当然这种想念并非爱情,而是一种依赖的情感,蓦然看到萧布衣的浑身血迹,韩雪失声道:“你受了伤。”

  她上前一步,看到了萧布衣平静的表情,止住了进一步查看的念头。

  “没什么,一点血,别人的血。”萧布衣没有解释,知道山寨人爱屋及乌,对韩雪倒还算客气。

  好在自己有点威望,萧大鹏也有,所以山寨的众人对他娶了个貌美如花的老婆只有高兴。

  当然内幕之苦只有他知,他自己倒不羡慕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老婆只能算是老外,看看可以,摸摸会叫,但是想要上床,还是很有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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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节 蜜意长弓


  萧布衣目光一扫,发现床榻上竟然干净异常,地上的席子上的被褥稍微展开,显然这两天就算他不在房间,韩雪也只是在地上休息。

  这个女人很有分寸,这是萧布衣的念头。

  也不多说什么,萧布衣真的有些疲倦,随意坐到床上躺了下来。

  “少当家,今天还要叫床吗?”韩雪脸上一丝红晕。

  几天前她和萧布衣演戏,每天要叫几声,竟然收获到意料不到的效果,最少那个寨主每次看到她,都是抚髯微笑。

  而且她可以大略的走动下,当然下山还是不可能,也有人主动送来热水食物,却只放到门外,送水送吃的竟然是女人,不过年纪都已经不小。见到她都说,她是好福气,能找到少当家这种男人。

  “不用了。”萧布衣只能摇头,心道你以为我是铁人吗,这个时候回来还有力气想那事情?

  回来的七人到了山寨,好像都抽了筋骨,几乎和烂泥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他附身的这个少当家体质不错,他又魔鬼般的锻炼自己的身体,说不定已经死在突厥人的乱矛之下。

  看到韩雪白玉般的脸颊上酡红动人,萧布衣心中一软,本想就此睡去,却还是不忘记问一句,“你们是突厥哪个部落,位置在哪里?”

  “我们是突厥铁勒部的蒙陈姓。”韩雪终于如实回答,去除了戒备。

  “那你应该叫蒙陈雪?”萧布衣心道好怪的名字,不过人家是少数民族,情有可原。

  他这个时候还是用现代的观念看待韩雪,并不觉得她和自己有什么另类,当然,韩雪在长安居住过很久也是个原因。

  “嗯,我向往中原文化,所以给自己起名韩雪。”韩雪点点头,“铁勒部有仆骨,同罗,韦统等大部落,蒙陈,吐如纥,斯结等诸姓算是族人部落,并不强大。”

  萧布衣心道,如果强大的话,你也不用被人抓,只会供奉起来,“你们的部落在哪里?”

  “铁勒整个部落在东突厥,主要是在于都今山以北,叶尼塞河下游以东。”韩雪望着萧布衣的茫然,知道他的不解,“主要在东突厥牙帐以北,地域广阔……”

  萧布衣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听到韩雪的族人居住地点,在可汗牙帐以北,不由大为头痛,“那如果和你们部落交易,不是可能要经过牙帐?”

  见到韩雪点头,萧布衣吸口凉气,“突厥兵见到中原人就杀,毫无道理可言,恐怕不等交易,就宰了我们,那还做个屁交易?”

  他说的粗鲁,韩雪微微脸红,假装没有听到,“其实不然,在启民可汗的时候,大隋和突厥交易相当的频繁,大隋在边境开设榷场,专事交易,马邑就有榷场。突厥人来到马邑,或者是你们的人到突厥内部交易,都会找熟络的本地人带路。只要缴取一定钱财,有了族人的凭信或者大汗发的路条,也就是相当你们来往的路引,一般都会相安无事。”

  萧布衣心道,看来你比我还熟悉这里的环境,原来去突厥或者在中原行走,都需要路引,不过这个倒不用操心,想必薛布仁都会考虑。

  “我们突厥和大隋交易主要是以马匹或者自己制作的皮毛衣物,饰物,而你们提供的丝绸,麻布还有各种器物都很受我们欢迎。所以突厥人对生意人,一般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情。你们去做生意,他们会欢迎。”韩雪又道。

  萧布衣‘哦’了一声,闭上双眼,心道还是世人熙攘,皆为名利一点不错,突厥人也喜欢用中原的东西,既然这样,事情倒不见得有想像的艰难。

  “这么说想要交易,首先要找个突厥本地人,那个路条怎么搞?”萧布衣喃喃自语。

  “的确如此。”韩雪认真的点头,“虽然现在我们的首领是始毕可汗,和你们的皇帝关系僵硬,可因为交易是互利互惠的事情,文帝的时候,影响尤为深远,所以始毕也不禁止中原的商人去突厥做生意。想拿路条倒是不难,一般的商人出塞都是结队,都或多或少的和某个部落交好,只要和部落的首领……”

  说到这里的韩雪突然不再言语,轻微的鼾声已经从萧布衣那儿传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布衣已经进入梦乡,眉头轻微的皱着,好像凝思着什么……

  韩雪望着床上的这个男人,心境复杂。

  她虽然在长安多年,但是幼年的时候却在草原长大,见惯了女人的地位低下,往往是男人的奴仆和附属品。

  有点嫁妆和势力,或者碰到个真心的爱人倒还好说,可是大部分有钱的男人都粗暴,拳头鞭子一块上,像萧布衣这种亲善温柔没有丝毫架子的男人,她真的头一回见到。

  萧布衣依在床头,从侧面看过去,韩雪这才发现他其实很英俊。

  笔挺的鼻子,浓重的眉毛,不羁的脸部线条,胡乱一挽却又很有个性的头发……

  她很少有这么仔细观察萧布衣的时候,虽然平日萧布衣也很和善,可是她还是带着那么一丝丝的警惕。

  如果不是因为族里的原因,她就算做了压寨夫人也不错,这个男人对她实在不错……

  想到这里的韩雪有些脸上发热,压住了自己这个念头,轻轻叹息一口气,摸了下怀中的那半块玉。

  轻轻的走上前,缓缓的伸出手去,想要摸摸萧布衣的脸颊,却又不想打扰他的美梦。终于还是伸手过去,轻轻脱去萧布衣的皮靴,扯过毛毯,盖在萧布衣身上。

  回转到自己的席子旁,韩雪辗转反侧,良久才睡。等到天亮的时候,感觉一缕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这才醒转,抬头不由自主的向床上望去,发现萧布衣已经不见,不由惘然。

  萧布衣起来的很早,他发现这段时间的苦练毕竟还有些作用。

  披着衣服出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毛毯带来的温暖,嘴角带着一丝笑容,知道那是韩雪的心意。萧布衣吸口颇有凉意空气,手挽长弓,背着箭袋已经奔上了山巅。

  照例全力劈出千刀之数,萧布衣想起一刀劈断马腿的凌厉,也有些感慨自己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可是又想到那个重瞳大汉的威猛,不由坐在地上,拿起了弓箭。

  回忆着当初大汉的一举一动,萧布衣觉得他有如神人一样。虎狼般的突厥人在他眼中,简直和纸糊一样,自己只要有他几分本事,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重瞳大汉只是一跃,有如苍鹰搏兔,萧布衣想到这里就有些头痛,这个不是苦练就可以,好像很有难度,可是一弓四箭呢?他既然能行,自己为什么不能?

  萧布衣手握弓箭,回想当初大汉的情形,自己特意留意了他弓箭的形状,除了比软弓长上一些外,好像他弓身上并没有经过特殊的处理,这么说他完全用手指来控制弓箭的去势?

  可是这要相当的手法和难度,而且手指要相当的灵便。

  人有五指,这样看来只能控制四箭,这个大汉看起来不但武功超绝,还是聪明绝顶,已经把弓箭这种冷兵器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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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节 话不投机


  萧布衣琢磨着大汉当时的一举一动,半晌才抽出两只箭来,试探一下,这才发现用手抓住两只箭都有些别扭。

  以前他扣弦拉弓都是用三指扣住,这下三指不变,却换成夹住两箭,当然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不要说像大汉那样一弓射出四箭,他三指夹住两箭,弓都无法拉开。

  萧布衣颓然坐倒,抛弓在地,这才明白很多时候,想是一回事,做是另外的事情。

  这么说大汉一弓四箭,的确有武功的因素在里面,他指力最少已经胜过自己太多。

  只是望着地上的弓箭,萧布衣牛脾气涌起,握起拳头,再次夹箭,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的磨练,手指间火燎燎的难受,勉强张弓,歪歪斜斜的射出两箭,这才无奈的的回返。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萧布衣除了看望胖槐的伤势外,只是在练刀和练箭之间徘徊。

  好在他性格倔强,却并不急躁,虽然一弓四箭不成,只是想着更好的解决方法。

  当初为了训练所谓的马语,他吃住都和马在一起,这种恒心毅力少有人及。莫风胖槐他们只是羡慕他驯马的能耐,却显然没有他的用心和刻苦。

  胖槐伤的虽重,毕竟年轻力壮,一天好过一天,韩雪看他的目光越来越温柔,也知道他们山寨有人受伤,并不再提及回转族内的事情。

  可是萧布衣看到她眼中的忧虑,多少有些内疚。

  如此过了半月,萧布衣勉强可以扣住两箭,只是射出去的精度还是有待加强,心中多少有些高兴,可是一想到重瞳大汉,简直没有可比性,多少又有些沮丧,一日从山上下来,被莫风找去聚义厅。

  人还是老面孔,不过却多了一个古怪打扮的人。

  那人颧骨高高,鼻子也高高,整个面部看起来有如崇山峻岭,萧布衣一眼望过去,就觉得他非中原人。

  果不其然,赖三看到萧布衣进来,已经迫不及待的站起来介绍,“少当家,这是我找到的突厥人本地人,叫巴图格勒,有他带领,在草原上出走不会有什么问题。”

  巴图格勒四十来岁,看起来沉稳干练,前襟左摆,很有草原的气息。

  萧布衣来到这里才知道,原来这里,除了在汉人眼中的蛮夷或者是死人,才会前襟向左。这个人的装束一望而知就是草原人。

  看了老爹和二当家一眼,发现他们微微皱着眉头,心中一动,抱拳道:“幸会幸会,等你很久了。”

  巴图格勒咧嘴笑笑,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萧布衣一句不懂,只能望着赖三。

  赖三羚羊般的脸上放着圣洁的光芒,那也叫做踌躇满志。

  “少当家,他说也高兴认识你。”

  “他只会突厥话吗?”萧布衣有些皱眉,心道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可真要花两份的钱,只有一个人用。

  赖三其实并非山寨的人,以萧布衣的眼光来看,他也就是马邑城中的一个混混。

  当初投靠山寨,给萧布衣的感觉就是混不下去才来做土匪。

  自从薛布仁给了他份差事后,赖三总算有根稻草,这个什么巴图格勒如果只能说突厥语,那他们去草原不还要带上赖三?

  转念一想,就算孟尝君都有鸡鸣狗盗之徒,萧布衣也就作罢。

  “他是突厥本地人,当然只会说突厥话。”赖三笑了起来,“不过好在我也会点突厥话,可以帮你们沟通。”

  “哦。”萧布衣坐了下来,不再言语。

  薛布仁却已经解释道:“布衣,本来万事俱备,只差东风,我和寨主商量,这次我们先派几个人探探路子,并不着急贩马,等到觉得行得通再说。这样一来,我们就需要一个熟悉突厥风俗的人带路,路条和沿途的交涉都是他来打理,省却我们很多麻烦。”

  萧布衣点点头,觉得他和韩雪说的差不多,心中一动,把莫风找过来,低声说了两句话,莫风有些诧异,点头出去。

  “报酬怎么算?”萧布衣问道。

  “不要钱。”赖三大声道。

  萧布衣倒是一愣,心道难道碰到雷锋穿越了,“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们考虑到山寨目前才发展,很紧张,”赖三两袖清风的贪官样子,“所以我们现在暂时不要报酬,只要吃住就好,其实也没有什么住的,大家去草原,还不是天是被,地是床。”赖三尽量把自己的无私放大化,“我们想着,如果以后山寨发展了,开始真正做生意,每次只要提取赚取钱财的半成就行,半成我想实在不多吧?”

  薛布仁点点头,“的确不多。”

  萧布衣心道半成是不多,可是你这样一搞,原始股就被你占去了百分之五,等到牧场发展后,你小子什么不用做,那就是盆满钵满,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就能分去百分之五的原始股,那跟着他出生入死,差点送命的兄弟怎么办?跟老子耍花枪,你小子还嫩。

  “不行。”萧布衣断然摇头,也是情真意切的样子,“虽然山寨才开始发展,但是绝对不能亏待你这样的元老,钱一定要给,提成的事情可以先不考虑。”

  赖三脸色微变,只是说,“少当家客气了。”

  薛布仁和萧大鹏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萧布衣的打算。

  在他们看来,赖三的提议也不错,因为谁都不知道牧场到底能不能发展,是否赚钱。赖三和那个突厥人前期甘愿白做,对他们来说是个好事,至于以后的分成,显然是以后才考虑的事情。

  “如果不分成,你们两个准备要多少报酬?”萧布衣问道。

  赖三的脸色不再那么客气,“这个嘛,少当家没有出过远门,不当家不知道盐米贵,我本来想替山寨省一笔,可是既然少当家开了口,我想以巴图格勒这样的人才,怎么说也要一次几十吊钱才行。”

  “几十吊?”萧布衣追问。

  “最少七八十吊吧。”赖三哼了一声,颇为不满。

  萧布衣皱了下眉头,看到老爹的苦笑,薛布仁的无奈。

  原来隋铸五铢钱后,统一全国货币,一千钱就重四斤二两,想想拎着都有些沉,几十吊钱提起都有都勒手,当然是笔不小的数目。

  一文钱如果在马邑,吃顿早饭不成问题,七八十吊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半年的花销,已经绝对不低。

  再说山寨现在本来就是自力更生,产出的东西是有,粮食青菜,野兽毛皮,但是转化不了成钱,一次支出七八十吊也是个负担。

  “其实我们不想要钱,”赖三看到几人的为难,嘴角一丝讥诮,“可是少当家……”

  “几十吊钱有些多,十吊怎么样?”赖三漫天要价,萧布衣倒是坐地还钱。

  “十吊钱?”赖三仰天笑了起来,笑的冷冰冰的没有半分暖意,“那麻烦少当家你自己去找找突厥本地人吧,这个价格,我真的找不到!”

  “真的?”萧布衣也笑了起来,“其实我以为大家都是熟人,也好办事。所以本来呢,是准备让你们帮手。不过我倒认识一个突厥本地人,她呢,不但不收钱,如果我们去的话,她还会热情的招待下,而且说不定有东西送。”

  “送什么,送少当家点箭头吗?”赖三口气嘲讽,显然不信。他说送箭头的意思是,突厥人向来和中原人关系不好,见面就动手,射你几箭倒是有情可原。

  箭头也在,忍不住道:“这里关我什么事?”

  众人想笑,又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由都是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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