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看他一直在看柜子里那堆奖座。」张家老二张仲敏笃定的说道。
「不是,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张品曜回过神,目光从玻璃柜里的奖座上收回,却又不由自主的盯在自己右手上。脸上微热,过去的记忆与近期的记忆相结合,虽然才分开六天,但他已经好想她了。不过他想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是一点也不会想他的。右手悄悄蜷成拳,努力转移心思,企图忽略掉手掌丘电击般的那一阵阵动情的微麻战栗。问道:「这些奖座怎么会放在公司「当然要放在公司,这是我们家的光荣事迹,当然要给大家看到。本来还被爷爷放在会议室的,后来爸爸挪到董事长办公室来,说是接待重要客户时,方便介绍。」张承功理所当然的点头。
「你也知道,我们家这四个,除了捐钱大方会得到学校的奖状外,也就只能拿到全勤奖了。你不知道你高中得到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奖座奖牌什么的,有多了不起吗?爷爷送你劳力士表可不是白送的,那时他多高兴啊,才会这么大方。」张家老二在一旁点头,更想到了一件事,「对了,你有没有把你那篇得到优秀论文奖的论文给带回来还有奖状和毕业证书也不能忘,回家记得拿给我,我拿去被框,挂在爸爸办公桌后面的墙上。那本论文我也会另外订制个镶金的柜子来陈列,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
「对对,这事可不能忘。等这些东西都陈列好了之后,我会把那些重要客户都约过来看,让他们羡慕一下!」张家两兄弟都再三嘱咐.觉得这是件大事。
张品曜有点无言,好一会才开口道:
这些我都放在美国,没有带回来。不用忙了。
什么?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可以乱放?应该随身携带啊!要是不见了该怎么办张家老大紧张起来。
张家老二也急道:「如意现在不是正在纽约游学吗?我们快联络她,叫她快点去品曜的住处把东西收好,收哪都不安全,干脆叫她去银行租个保险箱张品曜见二哥已经掏出手机要打电话了,出声阻止道:
「二哥,现在美国是凌晨二点,你别吵她。
她人在纽约,我住的地方是洛杉矶,你叫她怎么过去?这种不重要的小事,不要惊动小妹。
「什么不重要「可是「大哥,二哥,你们没忘了我们今天开会的主题是讨论上柜的事情吧?我们还是快点进入正题,不要耽误了你们晚上的应酬。我昨天印给你们的资料,都看完了吧说到这个,两兄弟就烦脑,一时也没心思跟张品曜卢了。
哎,那么多字,又一大堆英文……反正,那种事,交给你这个专家处理就好了,什么导入九千还是ISO一万四的认证,这个我不懂啦,还有昨天你说还要取得中标局CNS的认证,讲得我是一个头两个大,我们公司得到的认证不是已经够多了吗,怎么好像要永远认证个不完哪张大哥抱着头哀号。
张品曜笑道:
「我昨天只是分析「国际标准化组织」的意义,以及几种系列的不同处,这些系列里,以的标准最为高。其实说穿了,就是注重国际口叩质管理与口叩质保证制度,而CNS则是我国的国家标准,由中标局委托中研院主导设计的,它是根据IS09000为标准,为了提升台制产品形象,还规范得更严格一些,命名为系列,总之这些认证都是为了加强国际竞争力。
与我们公司原本就有的各种CMP认证,以及在日本取得的沫S标志认证那些依据个别产品口叩质证明是不同的。」他看着两位兄长再度目光呆滞,于是不再讲出任何一个与英文字母有关的字眼,只道:「既然我们决定让公司上柜,接下来两年必须做的准备工作有很多不管,反正你是公司顾问,老爸说上柜这种专业的事,全都交由你打理,那个什么ISO、什么CSN你自己搞定,我们出钱出力出人,你负责办好,专业人手不够的话,你就去找。」张老大很快交付这个重责大任。
「对对对!我们的专长是跑业务,跟客户搏感情,喝酒唱歌谈生意没问题,大家分工合作啦。」张老二也支持到底。
「……好的。」不好又能怎样?张品曜接着道:「接下来我需要跟会计师合作,也需要看大量的财务报表,加以分析。然后还有赞助公益活动,提升企业形象,成立慈善基金会等事宜,我会一边进行,并随时向你们报告。
「好好好!那就都交给你了。」张家兄弟听了大乐。「以后这种专业的事,你就别找我们开会了,反正你做到哪里,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就说一声,我们一定照办。老爸说这两年一定要看到公司股票上柜,你别让他漏气,知道吗张品曜也只能笑笑以对,没说什么。
「好了,如果没其它事要说的话,那我要回家睡个党,晚上还要跟客户去喝酒呢。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那张五千万的订单一」张仲敏伸伸懒腰,打个哈欠说道。
才说完,办公室的大门被大力推开,走进一名两只手都挂满百货公司纸袋、全身上下都是香奈儿名牌的年轻妇人,娇声娇气的嚷嚷张承功,我的卡又刷爆了!叫你给我办个无限卡,你不要,你看啦,才刷个几十万就爆了,害我在百货公司好丢脸,那时林太太、洪太太都在一边看着,我被笑了啦,人家气死了,呜呜呜呃张家长媳习惯不分时地的大小声已经不是新闻,除了在祖父母、公婆面前安分克制之外,对谁都不买帐的。可是在这个英挺出色的小叔面前,却也是不敢放肆,还知道脸红,大嗓门当下也变得淑女秀气「啊,小叔,你在啊,吃了没?要不要吃下午茶?我有买蛋糕哦!」先是谨慎客气的问好,接着就很自来熟的亲近起来。
没办法,白马王子啊!再怎么刚强的女人都会化为绕指柔。
「不了,我还不饿,谢谢大嫂。」张品曜温声婉谢。
「哎唷,说什么谢谢,三八才这样。」连忙挥手,接着又推销其它下午茶选项:「要不然吃这个吊钟烧怎样?很有名、很贵、很好吃的哦我排了好久才买到一盒,里面有六个,本来要拿回家跟奶奶婆婆一起吃的。来,给你两个,剩下的我们家里女性每人一个就可以了。」说着就忙在一大堆纸袋里掏来翻去,一时找不到将美食放在哪个袋子。
「喂,阿丽,啊我没有哦?」张承功不满的嘟嚷问。
「你都那么肥了还吃?再吃下去你都要爆血管了!不给你吃。」口气完全两样,一嗓子就骂了过去。
「你自己又多瘦了……」小声顶嘴。
你对我这个帮你生了四个儿子的身材有什么不满,啊?!」拉高声音。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摸摸鼻子。
「哼也不知道公婆怎么生的,老大长得像爷爷、老二长得像爸爸,都显得平凡而草根气重,才三十岁上下,身材就因为长期交际应酬而发福,气色也差。可老三张品曜则不同,他长得也是张家人的样子,但是改良了一百倍张家大嫂就曾经与张家二嫂呱啦呱啦东家长西家短的品评着自家老公如果花重金去整型的话,应该有机会变成张品曜这个样子,毕竟模子相同嘛。
可以说,张家的两位嫂子都是张品曜的粉丝。
瞧,多好的王子条件哪!英俊、身材挺拔,更别说还出国留学,拿到的还是知名大学的硕士学位一光是英文顶瓜瓜这一点,就足以一议他们这一家子人感动得要命了,毕竟张家的孩子,不管有没有努力读书过,基本上都是学业的绝缘体。
张老大也留学过,在日本短大混了两年,回国后还是只会基本的日文会话。
张老二也留学过,在加拿大读了四年,虽然也有拿到毕业证书,但没有人知道那是一所什么大学。而张老二去了一趟加拿大回来,学到的不是流利的英语,而是很溜的广东话,这吊诡的情况,让家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香港市场就安心交给他了。
而最年幼的孩子张如意,申请不到象样的大学,也不想在野鸡大学混日子,目标设定在学英文,所以就在国内读大学,然后年年寒暑假出国去游学,至今虽然已经大学毕业,但仍然热衷于此,目前算是有不错的成果。
因为全家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张品曜才会备受家人看重,被当成整个家族拿出去炫耀的重量级招牌。因为他拥有的,正是张家人从来缺少又渴望的部分。
张老太爷与张家老爸甚至在他每每获得奖项或好成绩时,都会打一块很重的金牌送给他,上面刻着「张家之光」四个大字。累积至今,金牌上的编号已经排到二位数了。而金价,也从当年的每公克二百块,飘到现在七百五十块钱天价,可见他的荣誉多么的有价值。
这几年,张品曜已经能够习惯家人对他的另眼相待,这种以最草根直白的热情来爱护他,让他觉得有趣而感动,虽然这同时也显示出,家人对他太客气了,把他捧得高高在上,跟他谈话时总是刻意注意斯文,简直像在膜拜偶像。
「大嫂,先把东西放下吧,我帮你拿,别累着了,有话坐下来慢慢说。来,这里坐。」张品曜走过去帮大嫂将挂满两只手的纸袋都提过来,领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接着就到吧台区去倒了杯气泡矿泉水过来给她。「外面很热吧?你喝口水,解解暑气。
哦……好感动……女人一生最美丽的梦,就是能遇到一个英俊体贴的白马王子,虽然张家大嫂已经嫁人很多年,不过有机会体会一下这种美妙的感觉,人生至此没白活了。
「小叔,你人真好!你大哥追我的时候,连车门都没帮我开过呢。
张大嫂好感动,双眼冒着小星星。
张品曜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好帅、好有气质哦!张大嫂一边喝水、一边发花痴,发到一半突然想到,道:
「对了,小叔,我想到了,婆婆说你这个年纪也该找个对象恋爱了,就趁你这两年人在台湾,要帮你介绍女朋友。怕你以后又跑到美国工作的话,会娶金丝猫回来,那可不行。所以妈要我跟你二嫂帮你收集一些好条件的女孩子数据,可能这星期天就会安排人到家里吃饭了哦,到时你可别又跑不见人去了。
张品曜错愕了下,连忙道:
「不用了,大嫂,这事不用麻烦你跟二嫂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别跟我客气,重点是妈说不能让你娶外国人大嫂,娶金丝猫有什么不好?生的孩子超漂亮耶,你看电视上那些混血娃娃长得多好看啊!」张家老二马上发表自己的看法,「而且我们东方男人如果可以娶到洋妞,你不觉得很光宗耀祖吗「对对!更重要的是,美国妞身材超火辣,娶了一定会很性福。」看张老大一脸垂涎样就知道他说的「幸福二字正解为何。兄弟俩意会的挤眉弄眼,笑得好暧昧。
张大嫂跳起来骂道:
「张承功、张仲敏!你们这两个没水平的色鬼,这种话也敢说出来污染小叔!我回去一定要跟妈说,你们等着三个人开始吵吵闹闹的拌嘴,生冷不忌的话都说了出来,还愈讲愈粗俗,连家中收藏的欧美片里女优的身材也拿出来当证据,讨论得太热烈,口水满天飞,根本忘了正在开会,更忘了张品曜的存在。
张品曜等了好一会,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也确定今天所有公事都到此为止后,默默收拾起散落满茶几的文件。
「大哥,大嫂,二哥,你们忙,我先走了。
收拾好公文包后,他起身对兄嫂道别。
三人默契非常好的同时住口,一致望向他,由张大哥开口问:
你要回办公室吗?还是要回家?快要五点了,不如我们一齐回家吃晚饭吧,我打电话叫家里准备得丰盛一点。
不了,我现在要去台中,星期六会回来,麻烦跟家里说一下。
你还没买车,怎么去「你又去台中做什么小叔,你可别又去租车了!要不要请李叔开车送你下去?还有,我的奔驰车也可以给你开哦众人又七嘴八舌的说着问着。
「不用了,我搭高铁下去,很便捷。」张品曜看了下手表,道:「五点半有一班车,我得走了,再见。
「品曜,你老往台中跑,是有朋友在那边吗?」三个人跟着张品曜走出办公室,朝电梯口走去,张承功好奇问着。
张品曜点头,「对,我女朋友在那边。
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所以张家三口人乍听之时,也只是随意的「哦」了一声,直到他们理艉了这句话的意思之后,哗然惊呼时,张品曜人已经走进电梯中,不见了。
也不管他这随意丢下的一枚大炸弹,将会在家里引岭多大的震动。
也许等他星期六回台北之后,会遭受到全家人围成一圈拷问个没完没了,不过眼下他一点也不担心。
他现在只想见到她。
他并且相信,如果周末必然会有一场开庭问审的大戏在家里搬演的话,那么李想这个女人,肯定是站在他身边一同受审的那一个。
李老师,你这么匆忙,是要赶去哪里办公室里有人高声问。
我有事先走了,拜拜,明天见!」五秒钟收拾好桌面,闪人李老师--」近在身侧的呼喊一下子被远远拉长为地球另一端。
而李想,已经成为肉眼几不可辨的小黑点,消失在远方。
李想现在是一下班就回家。以前还会留在学校改改作业、开开教学会议,或跑到夜市去吃一些小吃美食,把逛街当成运动,不在外头消磨一下时间,是不会回到她那间贫乏得毫无乐趣的小套房里的。
可是如今不同了,布置得极为克难的小套房不再显得凄凉乏味:缺少家具的空问也不再那么沉闷无生气,在短短几天之内,她这间小小的套房成了这世界上最能娱乐到她的地方,让她只要一没课就往家里跑,连一些常例性的课程进度会议都能溜尽量溜--实在不是她要批评,这种会议本来就不需要每天开,偏偏打这个星期起,教务主任为了显示全校老师都热衷于教学的形象,要求每天下班之后一定要开会。
拜托,哪有什么重要事情可以天天讨论的可学校规定一定要开,占用的又是教师每天下班后的时间,实在不合情理。由于平常实在也没有什么好讨论的,于是这种会议不到两天就变成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天大会:不是比较着自己教的班级成绩好坏,就是比较着自家孩子考上了什么好学校。当然,共同的话题也是有的,就是对教改现状的批评:觉得教育部被某三只小猪部长恶搞至今未垮,也只能说台湾学生真的很坚强韧命,拿孟子名言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之语套用之,就是一必先苦其教育、劳其教材、毁其学业等等……每天开会就是这样混着混着,岁月年华就这么混过了。
可不管有没有意义,总之落跑就是不对,所以李想这种行为已经让教务主任亲自跑到她办公桌前递送黄牌警土口了,毕竟她在主任下达这个「伟大」的命令之后,从第二天就开始溜班,至今毫无悔意,这般藐视顶头上司的权威,置教务主任的颜面于何地?真是不可原谅身为学校考绩优良的冰山美女老师,她在这个学校任职以来,备受尊重,还没有被上司这么正面指正过。老实说,她还真的是难以适应,平静肃穆的外表下,其实偷偷的脸红。
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这种没意义的会议,她还是给溜了。顶多向教学组长正式递假条,被扣考勤分数,年终奖金拿少一点,她还是坚持在没什么要事却非得留下来参与会议的时候跑回家。
自从上星期五深夜十二点发生了镜子异变之后,她的生活便多彩多姿了起来,让她从来不曾玩物丧志过的心,就此沦陷是的,镜子果真异变了。
是的,当异变再次发生时,纵使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她心底还是非常害怕。可怕归怕,事情仍是得弄清楚,就在这样的信念下,她撑过了所有惊吓时光。
就算「那声立日」保证过「那东西」不会跳出来咬人,不会造成她实质上的伤害,这是她幸运的机缘,要她好好把握。但面对这种无法解释的异状,相信就算是全世界最有冒险犯难精神的人,也会心惊胆跳不已的。
一开始,李想还真以为是因为她说出了童话里的魔镜专用语或「芝麻开门」这类的通关密语,使得那铜镜可以败动出异象,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当然,镜子也不是只有在午夜十二点才会被欧动。事实上是因为:在某个时间点刚好对上的刹那,她与镜子里面的那个世界便正式产生联系了,而,一但成功连系上之后,就再也没有阻隔,可以随意观看。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情况,就她的认知来解释,只能说当她在那一刻?想要透过这面铜镜去看到一些什么时,在铜镜的另一边(或称另一个时空),也有人正在对这面镜子祈愿着,时间相契的瞬间,感应产生了,镜子发挥了它奇特的作用,成了两个空间互通的窗口。
当正式联系上了之后,李想花了几天冷静适应这情形,小心翼翼的研究之后,惊讶又兴奋的发现一这有点像在看电视耶!而且,这一切果然对她无害。这就像当你看到电视里上演着天崩地裂、星球毁灭时,自己还是安好的坐在小窝里吃零食配可乐,一点也不受影响相同。她可以看到那边的种种事件,但另一面的人却看不到她以外的种种,而且,当她不想被看见时,那一边的人就看不到她。
当然,也许简单形容这面镜子像个电视屏幕可能不恰当,但到目前为止,这面镜子所产生的画面,就是带给她看电视影集的感觉。
而且,这个电视影集有着令她不得不牵肠挂肚的理由。
铜镜变成了电视屏幕,播放着另一个空间的人问百态,虽有趣,但不足以抓攫住李想太久的目光。然而,让李想意外的是,在那个空问里,她看到一个长得与她一模一样的古装女子一李想甚至必须承认,那是一个更美更好的李想,气质与神情真是美好得让这边的她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与那个女孩,恐怕有着某种难以解释的关联,不然不会在一同面对这面镜子时,产生了感应,让两人从此可以对话上。
怎么形容看到另外一个像自己的人的感觉呢简直像是她什么时候跑去当演员,粉墨登场扮古装,演了一出连续剧似的。
也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引发了她对那个世界的好奇与专注,再也不是无关紧要的异变,而那陌生的古代世界,也不再那么遥远,可以让她冷眼以待。事实上,她不仅无法冷淡视之,甚至还愈看愈心惊,不得不密切注意那边的发展……那个长得与她相同模样的古装女孩名字叫作姒水,她那边的国家叫明淳国。那个国家的人民,穿着打扮类似于宋朝风格,而政治制度却逐渐朝君主立宪的方向演化,有点像十七世纪末、十八世纪初的英国政治环境。
当她们能沟通时,姒水对她说:她手上拥有的这面镜子叫作「明见心镜」,是她家主的传家宝物之一,被编列在第一宝物库的清册上的末尾,属于不得转赠变卖,只许世代相传的种类。所谓不许转卖的对象,不一定有实质上的价值,有时纪念意义大于金钱价值。
这面镜子的最先来处已不可考,并无数据可供探索,所以历代家主遵于家训,不曾将之处置过,但也就直接无视,就当是第一宝物库里的无用对象吧,反正也不过两个巴掌大的镜面,不怎么占空问。再说了,这东西若拿出去送人,搞不好还会因为礼物太菲薄而得罪人,所以这东西还是继续在角落放着吧。
姒水的家主世世代代都是皇亲贵族,在公侯伯子男五爵里,位列最高等级,是个公爵,封地位于全国最肥沃辽阔的盛原,世代被称为盛原阳家。只要他们所处的明淳国不败亡的话,其所永古子的由昌贵通常与国祚画上等号。
而明淳国建国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皇室始终都姓阳,从未发生过改朝换代的事件,简直可以把日本皇室的「万世一系」四个字套用进来。这也是政体逐渐朝更好的制度上去完善的条件之一。
坐上皇帝大位的不一定是好人,但如果因为坏人当皇帝就只能以揭竿起义的方式来处理的话,那么,换了另一个姓氏上位,也不过是不同名称的朝代,相同的由清明到败坏的轮回。
显然,明淳国的人民在阳姓家族一千多年的治理下,已经认同了皇室的不可动摇性,不会有人兴起「皇帝换人做做看」的念头,那么脑筋就只能花在如何让皇权不要那么为所欲为之上。几百年君臣角力下来,有时皇帝占上风,有时皇帝必须被大臣与民意机构牵着鼻子走,到如今就变成了类似君主立宪的体制。
李想在收集这些信息时,常常为之惊叹与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些看起来那么中国的人物,竟会产生君主立宪的制度,放眼中国五千年历史,简直是奇迹。虽然中国曾经也差点成为君主立宪国家的,但也就只是曾经而已,不提也罢。
再说回这面镜子吧。李想非常肯定姒水手中那块镜子,与她现在镶在梳妆台上这面应该是一模一样的!经由姒水的形容,她有了这层笃定。
她想,这也是她们之所以能够通联上的主要原因。
就因为没有人知道这面镜子可以干什么,所以一直尘封着。这面镜子本身模糊不清,不具实用性不说,加上铜镜本身没有装饰黄金珠宝,看起来灰灰旧旧的还带着点诱斑,简直可以直接叫破铜烂铁。虽镜背上浮刻着葵花百子图,看起来有点工艺价值,但也就如此而已,这东西拿来打赏给下人都嫌丢主人面子。
之所以这面镜子会落到姒水手中,因为这是她自己选的「定礼」。
姒水是个家生子,打一出生就属于阳家贵族所有。而家生子的奴仆地位又比一般外姓奴仆高,加上她的父亲是阳家的内家管事之一,是上中下三等仆役分级里,属于上等那级,所以她虽然是女仆,但从小到大吃穿用度以及所受的教育等等,可比一般小富人家的小姐还高级。
而所谓「定礼」是指她成为家主的首席贴身人之后,家主赐予宝物一件,充作聘礼,等于算是被公开收房的示意,地位超然。以后若再有收房女性,就不能得到这种恩赐了。
这一任的家主是个极为大方的人,他让姒水自己进第一库房去挑定礼,挑什么都可以.无任何限制。这可是史无前例哪!历代以来,从来没有哪个侍妾可以得到这种待遇。可见姒水这个侍妾有多么得家主欢心,恐怕其它身分高的姬一安见到她,都要客气三分不止了。
姒水对此非常感动,别说一颗芳心早就挂在家主身上,面对这样绝对的信任,从此更是死心塌地(李想听到这部分时,非常的不以为然,觉得那个男人实在奸诈,不过看人家女主角被感动成那样,她又怎好说些冷言冷语灭人喜悦自是不敢胡乱挑那些以她身分不该取得的对象,所以进入第一宝库时,她连地毯都不敢踩,怕将它踩坏了,更怕自己一个动作不注意,就将这房间里价值连城的宝贝给碰坏了。
所以她打定主意不往里头走,就随便在入口处张望了下,在一件件金光眩目的宝物中.她反而被角落一块生诱的镜子所吸引,也决定拿这块被宝库总管批评为废宝的铜镜当作定礼。她的选择,在当时引起了整座宅院的哗然,都觉得她八成是脑袋坏掉了。
不过在李想看起来,这姒水,其实也是很有些小女人的聪明心机的。她这样做,不仅顺利通过了家主暗中的测试,更能在家主心目中获得极佳的观感……不过,如果遇上的是心机九拐十八弯的男人,可能就会弄巧成拙,把她这行为当成是别有用心,那她就惨了。
总之,在这六天,李想只要回到小套房,一定是紧盯着铜镜看,大量的吸收信息,将一切有系统的组织起来,也就能很快的进入状况,了解那个世界的种种情况。
当然,姒水的感情进展是她最关注的。
她一直未能看到姒水口中那个英明神武、英伟不几、英雄盖世、英姿飒爽、英俊潇洒、英英英英个不停,就算驾鹤西归也要安个英烈千秋牌匾来加身的家主一阳赫。
在李想的要求下,姒水答应尽量将镜子随身携带。这个镜子不过两个巴掌大,放在袖子中是磕了点、沉了点,但也不算太负担。而李想发现,即使镜子被放在衣袖里,她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姒水周边的情况。
姒水现在有两个身分,一是家主阳赫的房里人--这是指她既是侍妾又是主卧房总管,下面统领着十个男女仆役:另一个则是大公爵府里的采购主事之一,专门负责采购府里女眷的一切用品所需,所以可以领着一批下属在外面抛头露面,而且还相当受到敬重。
被允许四处趴趴走的姒水,让李想连带受惠,每天面对镜子时,都能看到各样风光。明淳国是个很美的地方,处处蓝天绿地,道路两旁种植了各种果树,小乌、蜜蜂、蝴蝶随处飞舞,看起来简直像是哪个旅游胜地拍的广告,准备在世界各地电视台播放,好赚取源源不绝的观光收入,可见景致有多宜人。
另一方面,李想在见识了姒水与商贾做生意谈价钱的手腕之后,发现这女孩实在灵巧能干,在柔美的外表下,有着坚定的意志。当她对别人开出的条件寸步不让时,竟能做到让对方不感难堪,又不会觉得被公爵府的大门户给欺压。
如今,她只好奇着那个阳赫是什么模样,居然能让姒水这个如此聪慧的女孩,放弃去嫁个好男人的机会,愿意当个不算明媒正娶,既是仆又是妻的侍妾。
当然,李想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以二十一世纪的地球女性观念来鄙视另一个在截然不同环境下成长的女性,这是不公平的。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今天她李想投生的地方是明淳国,她的观念与处世态度,不一定会比姒水活得更有尊严,搞不好更奴性!在女权不显的国度,出身于下阶层的女性仰望云端的顶极男性,寄托着爱意与未来的依靠是很正常的,就算没机会去依附的人,也多少会作作梦,因为这是她们唯一的指望。
沉醉在爱情中的女人都不会觉得自己的委屈是委屈,当她们正在为了成就自己的爱意而奉献,并感到快乐满足时,别人也就不好置喙些什么了。
所以李想最后还是把神奇的铜镜定位在「电视」的功能上。
这样,可以保持一点距离,不要太关心,就不会太揪心。
虽然,她已经无法不关心、不揪心了。
因为……那姒水,与她相像的,不止是长相啊……「镜仙子,您在吗甫一踏进小套房,就看到书架上的那面铜镜镜面上水波晃动,这是姒水在呼唤她的征兆,李想连手袋都来不及放下,快步过去伸手轻点镜面的中心点,果然就听到姒水的声音。她总是叫李想镜仙子,李想多次请她直呼姓名即可,都没有被采纳,姒水依然尊称她为仙子,相信她是镜中神仙,觉得她无所不能且充满智慧,李想已经无力到不愿再去纠正了,随她吧。
相较于童话故事中那面被叫魔镜的镜子,还是镜仙子好听一些,她知道在姒水眼中,她是一面神奇的魔镜,是一抹镜灵。李想没有多作解释,因为姒水并没有空间的概念,也无法理解镜子两端其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毕竟从姒水那边看过来,只能看到李想,而无法看到李想身处的环境。
「我在,有什么事吗?」李想将镜台捧到计算机桌上放好,勾来一张椅子坐好,觉得口渴,从角落纸箱里摸来一瓶矿泉水,打开就对着嘴灌,咕噜咕噜一下子就解决了大半。
「你、你在做什么?」低呼声。
「啊,你看到啦?」李想将水放到一旁,随意抽了张面纸抹嘴,看到姒水正张大着水眸瞪着她看。她八成是想:怎么神仙也要吃喝的吗?而且还这样大刺刺的在人前做出如此粗鲁举措,真是难以接受。
「如你所见,我在喝水。」李想耸耸肩道。
「你怎么……啊!这莫非是仙水?仙界都是这样喝仙水的是吗?我看那瓶子清透别致,是人问不可能拥有的……」姒水难得的有些语无伦次。
你刚才一直在叫我,有什么事?」李想也不好解释手上拿的是保特瓶,喝的只是普通的饮用水,反正说了也不会被相信,所以就省省吧。
啊,是了。是这样的,仙子,我想了好久,实在于心难安,原先我选这镜子当定礼,是以为它本身没有什么实际的价值的,但谁会想到这是面灵镜,里头还住了个镜仙子。这样一来,我无心拿到的,竟可能是全天下最珍贵的神品……虽然您再三要求我不要将这事儿告诉任何人,但是我为此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侵占了不该拿的对象,愈想愈害怕,而且如此神品,本就不是我这等人能够享有的福气,无论如何,我都该呈现给主爷,并请他惩治我没有立即通报之罪。」姒水慢慢说道,一边整理自己的想法,说到后来,脸色有些惺然与暗淡。
「所以你还是打算向你主子坦承?」李想虽然并不意外姒水终究会做出这种决定,可是仍然感到失望。「即使你知道坦承的后果是从此不再被信赖宠爱姒水可怜兮兮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垂下来,轻轻的点头。
她是个忠实又聪明的女孩,难得还守分不逾矩,所以从小就被主人家特意栽培,年纪轻轻便担当起主管的职务。这种史无前例的重用,当然是因为她本身真的够出色。
有时候最大的优点,同时也可能是最大的缺点。
她很忠心,可是历来忠心的下属,通常不会有太美好的下场。李想相信以姒水的聪慧,不会没想到过当这面镜子交给她的主人之后,得到的绝对不会是更加的重用或爱怜,反而可能是无尽的猜忌。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么呼唤我又想干什么?」李想软软的摊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意兴阑珊的。
「请您不要生我的气。仙子,我是想,您是有着大神通的镜仙子,如果我自私的将您放在身边,是无法让您发挥作用的,这是对您的大不敬啊。您沉睡多年醒来,应是有着伟大的任务与使命你不妨直说你的意思就是希望把我献给你主子,好帮助你主子可以成大功、立大业,成为明淳国一代伟人,百年后被塑成神像配享太庙,让国君与臣民祭拜万年,生前死后都享尽尊荣。
嗟「仙子!您好厉害!莫非这就是您出现的原因?您的出现,是因为主爷是我盛原阳家千年来最出色的家主,注定了要为明)俘国创造出太平盛世。您在宝库里沉睡了千年,如今醒来,就是为了辅佐主爷成就功业!仙子,您是因为这样醒来的吧?」姒水感动得双手合十,像是正在谢天谢地谢列祖列宗,脸上有一种神圣的悲壮神情,像是在说明!即使因为献镜,而从此被主爷猜忌驱离,再不能服侍主爷,都是值得的!比起儿女情长,主爷的人生成就更重要!明淳国的昌盛更重要李想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当魔镜的潜质,因为姒水什么话也不必说,她居然就能在她脸上「看到那么多心思,实在太厉害了!以后不幸失业的话,可以考虑去当神棍或算命的。
而,姒水的幻想力也超厉害,一个厉害成这样的女人,怎么不去写言情小说?不然朝奇幻小说发展也是可以的。只当个小小管事,未免太可惜。
姒水,你们那边出版业发不发达?」李想凉凉地问,也不理会姒水还在拼命幻想拼命感动,愈感动就愈幻想,八成已经幻想到她主子脚踩七彩祥云,位列仙班去了。
「呃?什么?什么版业「出版业。就是印刷书本在市面上贩卖的行当,由书生或才女编写杜撰的故事,让出版社印行,岭行全国贩卖。嗯……例如这个。」李想眼睛随意在周围搜寻了下,顺手捞来一本从学生那里没收来的言情小说,放在镜子前,道:「这是印刷品,内容是爱情小说,专门写男女两情相悦爱得死去活来的故事,以杜撰出来的故事来赚取女性荷包里的钱。重要的是,这种文类以白话文书写,就像我们在对话一样,简单易读,完全不负担,没有阅读障碍,只要识字就看得懂。」李想又指了指封面:「你看,一男一女在接吻,画面唯美,是不是很引人好奇?是不是恨不得立即翻阅内容啊!」姒水被那前卫的亲热画面惊得双颊躁红,连忙躲开眼,但很快又看了回来,双眼晶亮地问:「这这这……书本应该是写来学习圣哲教诲、应该是学习知识、应该端严,怎么可以印行这种不正经的……「你好不好奇?」李想问。
「……好奇。」迟疑好一会,终于羞愧的承认。
你想不想看「……会、会被非议的啊。」也就是想看,很想看的意思。
「你们国家里的女性,每个人大多识字,但要阅读古圣贤书就有点困难了是吧「是啊,反正我们又不考科举,能识字就可以了,不需要捧着典籍研究。
枯燥的典籍有什么好研究的?还是把时间花在看闲书上有趣。这种东西叫闲书,用来打发时间用的。想想你们那里女性的娱乐无聊得可怜,不是约着一起绣花、赏花扑蝶,就是投壶、斗草、调脂粉等等,就这样过了一生,实在乏味。
「那些……并不无聊啊。而且,有些姑娘文采很好,还成立诗社呢「不管无聊不无聊,总之,看你眼睛亮成这样,就知道你已经了解这种读物绝对可以赚大钱对吧?一旦有人开始创造小说这种文类,谁知道明淳国的妇女的休闲活动,从此会有什么不得了的改变?」李相心也只是随便说说。
卜一定有很可怕的改变。她们会开始买这类的书,而且讨论的话题也将不再是谁绣的花好看、谁抹的粉细致。虽然印行这种书籍,定会引发非议,但妇女们却会非常的喜欢,在闺阁间会迅速流传开来,人人争相阅读讨论……」姒水满脑子已经在思索着如何将这个想法给落实成巨大的财古昌收入,所以她不断的问着李想有关于这种小说的详细内容、运作模式……打住。我提这东西,不是为了给你做生意用的。」李想回答到口干舌燥之后,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不说了。
「仙子,您别谦虚了!」姒水水汪汪的大眼感激的望着李想。
李想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跳起来尖叫。
毕竟是个与自己这么像的人啊,做出这种纯真又可爱的真挚表情,她看了只想撞墙。要是张品曜看到她做出这种表情,一定马上找道士来斩妖除魔,深信她被孤魂野鬼附身了。
「反正你别再问我言情小说的事。」她将手上那本小说随手甩开。「谈回正题吧。你既然已经决定把我交给你主子,我反对也没用,你想交就交。可是我先声明:我不一定愿意在你主子面前现身,你好自为之。」丑话说在前头。
「啊!请您不要这样,镜仙子,您会喜欢主爷的,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对于有大能力的人,他都非常礼遇,定然不会亏待您的李想听了好笑,打断姒水的游说,问道:
「何谓不会亏待?我只是个镜灵,用不着你明淳国的金银财宝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甚至我也吃不了你们祭拜的香火,所以不要承诺我说可以跟着你主子进太庙给人朝拜。你们唯一能想到的,大既是将你手上这面镜子来个金身大改造,在上头贴满珠宝什么的,不过,这些对我而言,还是不具贝惠性。
镜仙子,就算您淡泊得没有任何欲望,可是您沉睡多年醒来,必然是有使命的!」姒水对于这一点就是深信不疑。
姒水,我对于你的幻想力无比的崇拜。
「啊?」姒水不解话题怎么跑来这儿了。
所以你应该学着去当一个小说作家。」李想点点头,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跟姒水谈言情小说了。「我觉得你很会编造、很会想象,这种天赋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所以你要珍惜。
「镜仙子「乖,去写小说吧。写一个镜仙子横空出世,拯救明淳国、成就阳公爵不世之功业的故事吧。
李想觉得意兴阑珊,也不管姒水还被她的话弄得一楞一楞的,打算关机闪人了。切!亏她今天兴匆匆跑回来,结果败兴了。当她手指还没点上镜面,一旁的手机传来「张三的歌」铃声。
是张品曜当脑中还没决定要不要接时,她的手已经动作了「喂?」口气不怎么好,其实是气自己比较多。
「小慧。好久不见。」张品曜的声音总是那么慢条斯理。
才几天而已,哪来的很久?」不等对方回答,就截口道:「你要是打算接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斓台词,就请省省吧。
「我是那么没创意的人吗「这位先生,麻烦请你从这一生活到现在二十七年的岁月中,随便举出一例,证明阁下是有创意的。」打鼻腔哼出不屑。
我爱你,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创意了。」他用好轻松的口气说道,然后还是那么平稳和缓的声音:「今天天气真好。晚霞很美。
靠!「我爱你」这三个字居然与「天气真好这种字眼同等级吗?这个男人会不会太随便了她被他这样随便爱上会不会太不幸了她李想生平第一次被告白这三个字,都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被雷到,真是不可忍受「张三!你应该庆幸你现在人不在这里。
她暗暗咬牙。
「我在啊。怎样啊「在你门口。我买了必胜客的龙卷风披萨,最新口味,叫「明太子黄金虾球」,刚出炉,正热呼呼的。你闻到香味了吗香味?啊!有香味!是披萨的香味没错!在门外!她不由自主的冲到门口,在差一点将门拉开时,理智及时回神张品曜,你又来干什么?没事跑来气我,是你的生活乐趣吗?」她对着门外喊。
我怎么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你现在就很无聊!你把我爱你和天气很好放在一起讲,就像在拿我做消遣,你是存心气人的吧。
不,我只是在让你知道,我爱你,就跟天气很好一样,是我们衷心希望,以及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你胡扯什么「不是胡扯。你瞧,天气好,我们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就跟我每次想到你时,心情也很好一样。也许这一点也不刺激、不轰轰烈烈,但很实际、很生活,我们可以这样一直到老。
李想很想开口骂他,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话可以骂,只能沉默。
而门外边,张品曜叹了口气,轻声道:
小慧,你以为我回来台湾、来到你身边,不需要勇气吗她怔了下,所有莫名升起的火气,全都在这一刻消蚀不见,坚如冰石的心口,有一角悄悄的被松动了。
在好一阵沉默之后,他没再开口,门外依稀传来宪窑章尘早的声音。她耳朵一尖,对着手机疑问道:
「你在干嘛「吃披萨。」含糊的声音。
这--家--伙!死张三「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她恨恨的打开大门,就要破口大骂,但也只来得及出口那么几个字,就消音了。
「这口味应该不错。」他没有在吃,他手上抓着一片热呼呼、香喷喷的披萨,放到她嘴边。
「来,张嘴。
她忍不住诱惑,大口咬下……好好吃另一个是什么口味?」不忘好奇一下。
「什么另一个?」张品曜捧着他的通行证美昧披萨,正大光明的登堂入室。而正忙着吃的李想也只能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嘴巴忙着吃,更不忘探头探脑。怎么只有一个纸盒?另一个呢买大不是送大吗?应该要有另外一个披萨的。
「哦,我跟他们说不用送了,吃不完浪费多不好。
看到张品曜居然还一副等人夸奖的表情,李想只想海扁他一顿。
张品曜,你这个败家子!那个披萨虽然号称买一送一,但其实是强迫购买两个的价格!你叫人家不用送,等于花了双倍的钱买这个贵得要死的东西,你是这样吗?那我下次会注意。」比起李想的气急败坏,张品曜只是没什么诚意的耸耸肩。
「快趁热吃。」说着,往她手上那片披萨咬一口。
「这口味果然还不错。
「你「镜……仙子!」镜子另一头,传来惊讶又不可置信的颤音。
「啊!」李想这才发现,她还没「关掉」通讯。
「镜仙子,他一」姒水手指抖抖抖的指向李想身边那个此刻正瞪大眼看着镜子的张品曜。
咦?这是什么?」同时,张品曜也发出疑问。
姒水,你看得见他?!」李想好讶异。
「小慧,镜子里怎么会有一个穿古装的女人,而且长得和你这么像?」张品曜问。
你你你,也看得到叫上李想这下子真的跳起来了。
「他他……主爷!在仙界也有主爷!」姒水惊叫出声,叫完之后,人再也承受不住,整个人厥了过去。
哈?主爷李想转头看着张品曜,张大嘴巴,突然觉得人生好奇特、好荒谬。
在姒水见到张品曜的那一天,李想也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主爷一阳赫。
那时姒水因为看到张品曜太过震惊而晕过去、倒在地上时,李想与张品曜连忙凑上前张望,这时便看到一双精致的男用小羊皮靴立于姒水身后,然后,镜头往上移,就看到了正面无表情望着镜子里的他们的阳赫。
虽然在姒水对着张品曜喊着主爷时,李想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见到了其人之后,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那是一个容貌长得与张品曜很像(但是更帅、更细致),可是李想很快就能区分出不同的另一个男人。
很难想象,仅仅是气质上的不同,竟然就能让如此相似的两张脸,产生巨大的差别。如果他们有机会站在一起,相信没有人会将两人错认。
阳赫这个人看起来根本就是更权威、更有气势、更高贵、更深沉的张品曜。也就是说,如果张品曜投生成古代的皇亲贵族,应该就是长成这副模样。不过,既然出生在现代的民主社会,成长在人人平等的环境下,就算家里超有钱、就算从政做到行政院长或总统什么的,也无法培养出那种天生高人一等的气质。因为在这个时代,所谓做官,也不过是一个职业而已,随时可以离职,没空让你用几辈子的时间去蓄积声望财富,实践「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看文章」此等由富到贵的过程,把子子孙孙调教成白昌贵逼人的样子。
什么叫「富贵逼人的样子」呢?简而言之,就是能够把目中无人的睥睨机车样演译得如此理所当然,全然不会让人觉得超机车超失礼,觉得他天生都是要这么跌、就该这么跌,要是不跌,就太失礼、太自我矮化了等等。这种能把高傲拗成优雅还被世人认同的特异功能,就是现代人怎么也学不来的本事。
任何性格与气质的养成都需要环境,没有人天生就具备了高贵或猥琐品性。
李想看到阳赫所到之处,人群像是被风吹过的草原一般,都朝他躬身敬礼,有的还行跪拜大礼一如果再看到有人朝他的步辇底下钻过去的话,李想差不多要以为这是在妈祖出巡咧。
打出生起就处于这种被高度崇拜的环境,阳赫也就理所当然养成这样贵族仪态与做派,不管是别人还是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天神以下、凡人之上,注定了一生被仰望崇拜。
身为一个人上人,若是对一个平凡人有礼周到、青睬万分,实在不能不教那个平凡人感到受宠若惊,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之。
当阳赫发现李想这抹「镜灵」的存在后,很快接受,可见其心理素质之强悍,并且迅速的决定要与她打好关系,她需要什么,他全都能给。
所以李想得到他无比青睬的待遇,那男人甚至连自己的魅力都用上了一这肯定是个花丛老手,永远知道如何发挥自己的特色,来勾逗得女性芳心坪坪跳。可惜李想已经过了满心幻想白马王子的那个年纪,再加上他阳赫顶着一张张品曜的脸,摆出那种风流潇洒样,手上一柄玉质折扇摇啊摇的,虽然气质像极了她想象中的三国周郎,可就是怎么看怎么想一脚给他踩下去。
她认识张品曜一辈子、可以接受他有数不尽的缺点,就是无法忍受看到他变成行为举止充满贵族作派的样子即使她曾经以为她会喜欢这种有气势的男人,因为打从她中学时读过苏轼的那句「谈笑问,强掳灰飞烟灭」之后,就对强权且能力卓绝的男人有着美好的幻想,这也是她相信自己将一生孤独的主要原因一她心仪的那种男人,世界上并不存在。当然,即使存在,也不应该顶着张品曜的容貌,这很荒谬再说回阳赫这个男人吧,他是接近于她想象中的那种男人,她应该心动不是吗?为什么只有更多的怀疑?还嫌弃他长相不对?甚至还能理智的觉得一切像是「那声音」的恶劣玩笑?认为一切都该被推翻,都是假的……想想也不无可能啊,姒水是完美版的李想:
而阳赫,是贵族版的张品曜,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而且身分还雷同成这样一别想歪,不是指侍妾身分,指的是主仆!巧合得让人觉得假「你觉得,那里头的世界,是不是来自于我们自己的幻想?其实明淳国并不存在,有没有可能我原先以为那是另一个空间的想法是错的李想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意,即使现在已经凌晨三点,而且她也对张品曜说了一晚上的「魔镜奇遇记」,照理说也该累得头昏眼花,直接挂掉。
是很累,但无法入睡。
张品曜转头看她,发现她张大眼瞪着天花板,整个人很茫然的样子。于是侧翻了个身,支肘撑在枕头上,让自己可以看着她的表情。
「如果是幻想,也难得能见识到这么有模有样的,更别说连我也看得到你的幻想,真是太稀奇了。再说了,镜子里的那些事物是出于幻相心也好,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空问世界也好,你不觉得,都很不可思议吗?既然都是不可解释的情况,那你执着于它的真假是没意义的,反正那终究与你无关。
……我只是不喜欢……如果,当一切结束之后,发现它只是某个东西的恶作剧,可是我却已经放下了太多的关注……当然,所谓的关注,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对!反正我不会因此得到什么,也不会因此失去什么。我这是无聊的闲烦恼!」她烦躁的将凉被一踢,全撰到他脚边。
「是没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不管真假.你也与那世界没关系。」张品曜伸手将她面颊边的发丝拂开,她静静的由着他动作。
「你怎么能说得如此事不关己?」她看他,「你也看到了,里头那个有权有势的公爵跟你长得那么像,搞不好百年之后回归地府,你和他还得合体成同一抹灵魂呢。」如果一切出自于想象,那就更天马行空一点的去想个没边没际吧。
那又怎样?」张品曜有些不悦的指正她道:
「我并不觉得那个公子哥儿和我有相像的地方,就连那个姒水,我也不认为她像你。
说到姒水,李想来了精神,也侧了个身,与他面对面。
她是不是你理想中的样子?」问得兴致勃勃。
「什么?」张品曜一时不明白她所指为何。
「承认吧!姒水是优秀了好几倍的李想。你们男人心目中的理想女性不是正应该如此吗?你敢说你心市甲没有偷偷幻想过我有一天变成那个样子?聪明、温顺、忠、心、全、心全意为男人牺牲奉献,把你捧成天神崇拜。再加上长得美丽迷人温柔似水宜室宜家一啊!你干什么!」长串的话还有一大半没酸完,就被张品曜的动作打断,害她惊叫一声,一掌立即拍了过去,比杀蚊子还狠。因为张品曜闲置的左手爬上了李想光裸的手臂,还在上头轻抚,害她肌肤不由自主的战栗,不仅痒,连鸡皮疙瘩都跳了出来,当然惹来她下意识的攻击。
「我在检查你在说这些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违心话时,你自己是什么生理反应。瞧,也是一堆鸡皮疙瘩。」虽然手背被打了一下,不过这点痛哪能教他轻易放弃这美好的触感?他那只手依旧故我的在她白嫩的手臂上滑动,有着浅尝麻婆豆腐的痛快感受。
「正经点!」又拍了一下。但这次手掌可收不回来了,被他趁机握住。
我很正经。
看不出来。跟你谈话,一点用也没有。
她竟然会暗自期待他能说出一些令人茅塞顿开的世界名言,真是脑袋坏掉。
怎么会没有用?你很有主见,从来不需要别人建议,而我能做的,就是倾听。我不是听你说了一整夜了吗?你把话说完,不就能安、心睡个好觉了是啊……正是这样。她无言,为着他太了解她而无言。心中升起酸酸甜甜的感受,有些气闷,又有些温暖……唉,这是怎么了,对这个男人…见她不语的走神中,他将她的手搁在自己心口,沉声问道:
「小慧,你打算就这样把傍晚的事情混过吗「什么事?」她不是把事情都交待个一清二楚了吗?哪里有混?啊,她的手怎么会贴在他的心口?想抽回,他却不放。
傍晚那时,因为镜子里出现男人女人灵异现象,害得我们两人之问的事情没有最终定论,你不打算现在把它谈完吗「这种事需要什么最终定论」她也不扮迷糊,直接问:「你认为我该怎么回应你的告白你看就回以「我不爱你,今夜很热」怎样这也不错。」他顿了顿,像是毫不意外她会这么回答,也没什么失望的表情。
「满意了?」这么好打发?敢情这家伙的告白是为了等着让人丢回脸上去「怎么可能会满意?你傻了。」他轻笑,很温存的在她唇角印下一吻。
「那你干嘛笑得这么开心?」推了他胸口一掌,顺势收回自己的手。
因为现在我们在一起啊。」而且,她也不再因为他的亲吻而翻脸扁人了。
「喂!是你赖着不走的好不好?可不是我请你留下来。」觉得更热了,脾气不佳的朝他方向踹去一脚。涧别凑过来,热死了。
怎么会?虽然是老旧冷气,声音很吵,但还挺凉的。不然再将温度往下调一度吧?」想到她总是怕热,于是建议。
「再调下去就会太凉,你明天非感冒不可这家伙是凉性体质,娇贵得很,吹不得凉风,常常在夏天感冒一整个季节,幸好她够坚强,几乎没被他传染过。
「我现在好多了,不再那么容易感冒了。你没发现我说话已经没有鼻音了吗?」他笑得更愉快了。
啊,是了!就是因为没有鼻音,所以他的声音才会转变得那么大,变得那么醇厚迷人,咬字也干净利落……终于找到原因了!还以为整形技术,已经进步到连声带都能整的地步了呢。与现在相比,他以前的声音真是奶声奶气的混浊不堪,许多音节都被鼻音给混得走调,尤其仔尤两个音完全无法区分,所以自从被笑过之后,他好长一阵子绝口不说出「船上」、「床上」这些字眼。
「所以你现在不怕说错字了。」她脱口道。
「是啊。所以上床或上船,对我都不再是问题了。」他笑。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再笑下去就猥琐了知不知道啊他的笑实在一议人感到刺眼,刺眼得李想都不想理他了,也不想与他目光对视,翻转过身,一副要睡的样子,嘴里咕咕哝哝道:「笑什么笑啊,像白痴似的。
他也由着她翻身不理人,跟着躺好。不过实在太想与她亲近,所以横过一只手,小心而试探的搁在她腰间,半环着她。
她动了动,像在考虑要不要采取制裁的动作,不过最终还是作罢,身子放软,由着他了。
他微笑,悄悄凑近她,让她的背贴着他的怀抱,一同入睡了。
「愿意谈谈吗铜镜的另一边,出现的不是姒水,而是阳赫那个贵公子。而责公子今天开口说出了近似于低声下气的话,而且语句急促,显得狼狈,想必是生平头一遣。
见到此人,李想下意识就想点向镜面.将画面关掉。但那名已经被。关」得很有经验的贵公子,这次很快发出声音,而不再像之前只是雍容的微笑,目光深沉、气定神闲的以静制动,高高在上的姿态做了个十足十一他已经太习惯被每一个觐见他的人景仰着、恭敬着,屏气聚神的静候他赐予足够久的沉默上议其在惶恐中前一熬得够了,才缓缓的开口说话。要他突然转变这模式,改成像平常人一样的说话,也真是够委屈了。
大人物气势那一套对李想没用,所以当大人物罕见的低声下气时,自然也无法感动她。她从来不服权威,以前在家里时,就把象征权威不可侵犯的张品曜给修理得金光闪闪,虽然自己因此没少被妈妈追着打,但她还是照扁不误。
连张品曜这个在现实生活中与她有着真正利害关系的人,她都没给他好看过了,更别说眼前这个贵族了,理他呢他再强、再横、再有权有势,又能拿她怎样她既古子用不到他的荣华古昌贵,也不会因为他的不悦而遭罪,自然更没有甩他的理由。所以每次李想「打开」镜子时,要是见到的人是阳赫,通常二话不说的关掉,明白抗议着他将镜子占为己有的土匪行为。每次都留他傻傻的在黄铜铜的铜镜前,对着镜子里自己英伟的大人物姿态欣赏个够,当然,欣赏的同时,也不妨碍他顾影自怜。真是一兼二顾,其乐无穷哪。
见李想在他恳求下,很给面子的没即刻消失,阳赫好看的唇形拉出一抹英俊得不得了的浅笑,语气仍是轻缓,但又充满了沉稳的力道,因为他打算说服她面对现实总不能每次看到是我,就以消失的方式面对。镜仙子,你属于我阳家所有,是我阳家的传家之宝,即使你认了姒水为主,但姒水的主子是我,就表示你也是我的。算起来我们更是一家人,所以应该好好相处。
抽空瞥了他一眼,没作声,眼睛在小套房里东看西看,想着要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
他接着道:
「你好不容易被触动醒来,不希望从此又被锁入不见天日的宝库里,全然无用武之地吧?姒水说你非常喜欢让她带着出门逛,可见你寂寞太久了,这两天,我带着你四处走动,你虽然影像没出现,但想必是知道的吧?我能走动的地方更多,更精彩有趣,跟着我,你应该不会感到委屈。
若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你随时可以提出来,我会满足你。
声音感性而诚恳,加上俊美的容貌、高贵的气质,相信任何人若蒙他如此垂青,一定马上感动得掏心挖肺以报答他的降尊纡贵。不过,那是指明淳国的人一例如姒水,而非生长在镜子另一头的李想。
嗟!一副讲理的样子,其实宣告的内容真够霸道的。这个男人不知退一议为何物,他的人生字典里,用得到退让字眼的,当然是他以外的别人。
「姒水呢?」和外星人是没办法沟通的,李想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头。既然要谈,那当然就谈她想知道的。
「她出门忙活去了。」他沉静的说道。
你不打算让我见姒水了吗这是你唯一关心的事李想横了他一眼,随口应道:「当然。除此之外无大事。」不是很有心情应付他,所以终于找到事做,将计算机桌上的作文本子整迭抱过来,放在膝上,接着拿了枝红色自来水笔,开始批阅。
那头静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在干嘛。不过李想也乐得清静,一口气改了三本作文之后,那头才又发出声音「你长得如此像姒水,是否因为姒水唤醒了你,于是你的灵体便以她为模型,塑成了相似模样……很有创意的想法。」反正在明淳国人有限的认知中,她不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只会是依着某种天命而下凡佐明君贤臣的灵体。
「跟我谈话,令你感到乏味吗?还是我允诺你的种种,不被你相信李想抬头看了镜子里的男人一眼,假假的笑了一下,以很矫作的热络口气道:
「怎么会?很有趣啊。还有,您说的我都信。」就是敷衍你,怎样没办法,看到那张「张品曜」脸,还这么高高在上,不酸上一酸,实在全身不舒服。
阳赫似乎努力在适应着她无礼的言语,李想仿佛可以在他力持平静的脸上看到忍耐两个字。
真是不容易、好委屈哪。
他的忍耐力真不错,不会被情绪左右了他想处理的事。就见他继续照着他想问的思路道:
「镜仙子,姒水说,你的仙名叫李想,是吗李想又改完一本作文,抬头看他,微微皱着眉问:
是的,我叫李想。你打算把我对姒水讲过的每一件事,都说出来跟我印证?会不会太无聊了点?姒水不会对你说谎,而你现在这行为,简直是对姒水忠诚的侮辱。你再问下去,会让我为姒水感到不值。
阳赫被堵得顿了一下,之后,口气仍然平缓有礼,但额头上好像有一条青筋在咙破啦地跳着,表达着他的抗议。
「这只是谈话的开场白,并无它意,你如此诋毁我的人格,真是太失礼了。
「我只是说出事实,要是你感到受伤,那真是抱歉了。」李想耸耸肩道。
「虽然你道歉了,但看不出诚意。」淡淡的指控。
「那我收回。」李想膝上的作文本子已经改得剩下五本了。「不过,就算不是为姒水叫屈,我也不耐烦重温曾经与姒水说过的内容,劝你别问那些有的没的了。你干脆点,把真正想问的问出来吧。」她好心的建议。
「我问了,你就肯回答?」不太相信的质疑。
「当然不是。不过你可以试试,若是问到我愿意回答的,你就赚到了。
那头,又沉默了好一会(也许正在心里对她钉草人),才又说话:
「或许你沉睡得太久,对世问的人情世故种种都已生疏,我原谅你的无礼。」他做出艰难而大度的决定。
李想忍住喷笑的情绪,将手上的作文全部改完,收拢在一起,放回桌子上后,才道:
真是宽宏大量,那谢谢了。
显然她的表情与她的道谢,让人听起来很火,所以他再度无言,默默深呼吸,暗自调适好心情后,道:
好,不谈那些了,我也不再问你对姒水说过的事。可否请你回想一下,你上次被唤醒时,是我阳家哪一代家主在位时?你是如何成为我阳家的传家之宝的「我只是一面镜子,你不会期待我是个无所不能的万事通吧「你这是在暗示我,你没有任何奇特的能力,你最大的能力只是浮现影像,一议人能看见声音冷了几分。他如此诚恳,却不断的得到敷衍与奚落,这令他再也按捺不下怒意,但仍然尽量保持平静语调。
「哪需要暗示?这不是摆明着的吗?我唯一会的确实就是出现与消失,其它例如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等等的特异功能,我完全不具备,请不要将自己的幻想加诸在别人身上,然后指责别人竟然不符合你的期待。说到镜子,我不晓得镜子为何会成为你家的传家宝物,也不知道上回这镜子显灵时,出现的人是谁、看到的人是谁,这是实话。」她说完,将双手手指溪得喀喀作响,不怀好意的望着铜镜:「好了,今天说得太多了,我关了。让你气了这么久,就放你去休息吧。
等等!李想--」阳赫不是个能被随便打发的人。
李想的手指顿在铜镜前方一公分处,没点下去,不是因为阳赫的呼喊感动了她,而是在这一刻,她的注意力被转移,因为她听到开门的声音。
「小慧,我买了星野铜锣烧,快点来吃「张品曜!你怎么会有我的铺匙?!」李想跳起来质问。
张品曜晃了晃手中的那把纶匙,「这是你藏在鞋柜最下面那格的备份钥匙,你的老习惯还是没有变。
「不告而取是为贼「小慧,跟你说一下,我拿了你家的纶匙。
亡羊补牢是一种美德。
「拿了才说有什么用?!我不会原谅你她瞪他。
他双手将美食捧在身前,向她走近。「这个是冰淇淋夹心,夏天吃最好,尤其今天这么热。
将纸盒放在桌上,从里头取出一个铜锣烧,撕开包装纸,递到她嘴边。
她一直在瞪他,不过此刻视线已然被美食占满……星野铜锣烧哪,台中这两年超有名的美食,每天一大堆人排队抢买,因为限量发售,所以买不到的人总是占大多数,网上骂声一片。她闻名很久了,但拒绝去当排队的呆瓜,所以待在台中二年以来,始终无缘吃到它……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好吃吗咬一口。」他下指令。
她依令行动,大口咬下,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这个传说中的美食……张品曜微笑的看着她吃,眼角余光不意瞄到铜镜里有个男人,是那个小慧说和他长得很像的家伙……也就是说,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他在跟小慧聊天两个长相极之相似的男人,此刻四目相对,眼中各自有着谨慎的评价。
身为男人,而且是个正在追求李想的男人,对于任何可能存在的情敌,都是极其敏感的。虽然那个男人的心思藏得极深,但一个如此位高权重的人,没事杵在镜子前讨好一抹镜灵,若不是相心要将她收为己用,就是对她有着特别在意的情绪。不管出自于哪一个目的,张品曜都很不爽。
所以他空出一只手,揽住李想的腰。
「你做什么动手动脚?」李想睁开眼,就要骂人。
嘘。今天早上出门忘了吻你了。」他浅浅吮了下她的唇,尝到了冰淇淋的甜香味。「现在补吻回来。」滋味真好,接着深吻下去。
去你--」哪有这回事!见鬼了!她根本没接受他的告白,他怎敢自任是她的男朋友?而且现在她满口食物耶,他就这样吻下去,恶不恶心啊!但她的骂语没机会说完,就被吻住了。
李想气坏了!当她发现吃了一半的铜锣烧被两人相贴的身体挤压成碎块散落,而且里头的红豆泥与冰淇淋更是一路从衣服沾滑到地上,她再也无法忍受。
亲吻也是需要情境营造的,而现在,她没心情所以,拉住他一只手,侧转身,一记过肩摔,将张品曜给摆平在床上。他的闷呼听起来真迷人。
李想正想得意的笑一下时,猛然发现张品跃身上的红豆泥沾在她才刚新换的床单上了!气得她摇狠话「张品曜!看你干的好事!你要是没把床单洗回白色,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里了!还有我这件衣服,你也要洗!」虽然只是沾到一点,但还是很讨厌。
「不可能洗回白色,这是米黄色的。」张品曜不敢马上起身,仍然必须做出一点痛楚的表情,不然李想会很不爽。
「你--反正你要给我洗干净就是了!现在就去!马上去!还有,地板也给我拖干净,黏黏的,亚心、心死了!如果我这里开始兹生蟑螂老鼠的话,那你就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是是是!我的女王陛下,小的马上行动。
张品曜慢吞吞的起身,眼光瞥到铜镜,看到那个男人仍然还杵着没动一也许是吓呆了,一时动不了吧。总之,目光有些木木的,显得有点傻气。
他将李想拉到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好,把整盒点心放在她手上。
这里不脏,你就好好坐着吃点心。我马上拖地、洗床单,洗完之后就接着洗我们这两件衣服,一定做到你满意为止,你就边吃边监工吧。
哼!」她当然要边吃边监工。
张品曜安顿好李想,发现李想压根儿忘了还有个她口中「绝品张品曜」版本的男人,还在一边苦苦等她青睬。
真是个没有存在感的男人。切!还贵族呢不想再让那男人看到李想,所以他悄悄伸指点向镜面,学李想做过的那样点着,想试试看自己是否也有「关机」的能力。
镜子里的男人像是发现了他的企图,正想发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张品曜点上镜子中心点之后,原本像个电视屏幕的镜面,霎时变回了一面普通的黄铜镜。
满不错的嘛,原来他也可以关机。
张品曜满意的暗自点点头,觉得这样也合理,毕竟这镜子与他有着渊源。
喂!快点行动!我们等会还要一起回台北,你不会忘了吧?」这男人慢吞吞的是在孵蛋吗太阳都快下山了「当然不敢忘。等会我洗完,我们就走,我已经买好高铁票了,四点半的车。
李想很想骂他浪费的,但想了一下,自己没搭过高铁,有机会搭一次也不错,也就不说话了,闷声大口吃着她的铜锣烧。
张品曜充满笑意的看着她乖巧的头顶心,这个女人在面对他时,永远是下巴朝天,从来不肯屈低下她高傲的头,所以有机会站在这个角度俯视她,感觉真新鲜。
对了,小慧,这镜子我们一齐带着走吧。
把它当电视影集看,也挺有意思的。
李想思索了下,点头。姑且不说它的特殊功能,光是看在这梳妆台是她这屋子里最有价值的家具的份上,随身带着走总是安心一些。
提到镜子,她才想到刚才好像没有关机的样子,不知道阳大少爷还在不在在线?回头看过去,见铜镜里没有人,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的耸耸肩。
眼下比较令她放在心上的,是今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母亲安排她相亲的事。好烦……目光跟着张品曜劳动的身影移动,心中默默想着:他知不知道她明天被安排了许多场相亲她那个凡事都倾倒给张品曜听的老妈,有没有漏说了这一条应该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的话,不应该是这种表现的。
太镇定了。
思及此,对于明天的相亲,她倒是有些期待了。
不知道为什么笑了出来,可就是很想笑,看向张品曜的目光里,带着她自己所没有发现的温柔。
出租车停在张宅的围墙侧门,张品曜付完车资之后下车,伸手向李想道:
我来提吧。
不用了,我们不同路,就不必麻烦了。
她将装着梳妆台的纸箱搂在怀中,横了他一眼,就要腾出一只手捞出口袋里的纶匙。由于纸箱上没有提把,所以单手并不好抓,因此她只能屈起一只脚顶着箱子下方,虽然她平衡感还不错,但两只手都在各自忙着,自然就一议她的身体无法控制的微微摇晃起来。
张品曜看她这样,也不敢笑,默默的伸手过去,坚决的将纸箱抱了过来。李想闷闷的没有作声,随便他去。在终于摸出铺匙之后,转身打开侧门。
「好了,箱子拿来。你也快回去吧。」她道。
他退了一步,不将纸箱给她。「我来就好。
「你不会以为我会让你进门吧?」李想双手环胸,挑衅地问。「你不想把我正式介绍给李妈吗?」他反问。
她瞪他: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我妈认识你一辈子了,还需要什么正式介绍「可是她不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吗他跟她讲道理,「不能因为我们两家认识了三辈子,就把一些礼节给省略掉,这样不好。
「什么男朋友?!我没有承认!」她直截了当的否认,伸手打算将纸箱抢过来,反正他别想进她家就是了。
「小慧,你是一个中学老师,那么请你为我解惑:一男一女,所有亲密行为都做过的两人,你认为他们是什么关系「那是、那是你……反正那只是欲望……现在早就不是古时候那种牵了手就要结婚的年代……这种私秘的事,你少在光天化日之下提!听到没有?!」她不知是气急败坏,还是心虚,总之一串话说得结结巴巴,平日的咄咄逼人样都不知跑哪里去了,整张脸热得快要可以煎蛋。
小慧,你胆子变小了,居然不敢面对现实。
「我哪有我承认我们九年前的那一次,是出于对欲望的好奇,一切也发生得迷迷糊糊,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把它归结于好奇与欲望是合理的。可是如今我们都几岁了?再也不是少不更事的少年,既然自认为有足够成熟的心智,当然不可以随便把自己的行为不负责任的归咎于肉体的欲望去逃避,我们虽然都有欲望,但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承认吧,你根本无法想象在别的男人面前宽衣解带,你甚至连外人靠近半公尺内,你都忍受不了,又怎么会因为欲望的需求,就让男人接近你?你的身体愿意让我亲近,当然是你认同了我。
你自己说,一个被你认同的男人如果不叫男朋友的话,又该叫什么?」张品曜趁她手足无措、尚未恢复强悍的战斗力之前,将心中的话一古脑全都说出。最后,结论:
「所以,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现在进去拜见未来丈母娘吧。
你一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我都还没给你男朋友的名份,你就自行升级为未婚夫,得寸进尺也不是这样。你!你给我滚!」气得头昏眼花,完全不想与他纠缠,因为现在脑袋发热,无法思考,不管说出什么话都不可能占上风,还是把他赶走吧,等她改天养好精气神之后,再来好好的修理他,今日暂且休兵。
就在她嚷完之后,突然从她身后传来轻声的责备「小慧!你这是做什么啊?怎么可以对品曜大小声?你这坏脾气怎么当了老师之后也没改呢听到声立日,李想很快转身,扯出微笑道:
「爸!您回来了?您今天休假吗李爸,好久不见了。」张品曜含笑对李想的父亲李守田打招呼。
没有啦,今天没休假。」回完女儿的问话后,看向张品曜:「你回来快一个月了,除了那天去桃园接机见过你一次之外,就再也没见过你。
我知道你阿公与阿爸派了很多工作给你,你辛苦了。没办法,你是做大事的人,比较辛苦是一定的。」李爸笑得惑惑的,眼中全是对张品曜的赞赏。当他看到张品曜手上的纸箱时,下意识的走上前道:「这箱子我来拿,给我吧。
张品曜退了一步,笑着拒绝道:
「不用了,李爸,哪有长辈帮晚辈拿东西的道理!要给我阿公知道了,一定会打断我的腿,你可别害我。
「哎,我习惯了,没关系啦,我来拿,反正你阿公现在又不在这里。你是读书人,怎么可以让你做粗重的工作,给我拿吧。」还是伸手要拿,不拿全身不舒服。可惜张品曜拒不给拿,一时竟像在玩老鹰捉小鸡。
李想看了只想叹气,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努力转移父亲的注意力。
「爸,您车子应该开去车库吧?别放在这里,要是不小、心给人刮到就不好了。」李想指着杵在马路上的大房车道。
「啊,对对,要赶快开进去。今天才从保养厂开回来的,你看金光闪闪有没有?一点也不像开了五年的车对吧?」李爸很得意的现着。
「那是当然。李爸最宝贝车子了,记得四年前那一辆开了十五年卖掉的别克房车,买主还以为是才开了三年的新车,开了好高的价钱呢,我阿公去美国看我时,特地跟我提过。还是李爸厉害,阿公说连世界级的保养大师,也没有办法像你一样把车子昭一顾得这么好。
真的哦?你阿公去美国有跟你说过哦?我没有那么好啦,是伯爷他自己人不嫌弃啦。人家专业的,我们怎么比得上。我只是每天都会把车子擦一下、洗一下,随时注意车子的情况而已啦,没什么的。」李爸既得意又不好意思,只能不断的边傻笑边说着他的保养心得。
他是个老实人,生平没有什么大志,也没有太好的才能,可是他知足,努力将份内的事情做好,被夸奖一下,就足以让他开心上好几天了。
爸,车子快开回车库吧。你想跟他聊天还怕没机会吗?这两天他都在家的。」李想见父亲开始向张品曜叨絮着车子应该如何保养,这一扯只会没完没了,偏偏张品曜还露出一副很感兴趣、洗耳恭听的表情,这让她老爸怎么抗拒得了滔滔不绝的谈车欲望「哦哦,对,我要开车。品曜,这两天如果你要用车,跟我说一下啦!我听你哥讲说你竟然跑去搭捷运上下班,家里有车,你跟人去挤捷运做什么?我随时可以载你,你不要跟我客气哪李爸上车之前又再三交待着。
张品曜只是笑,没说什么。目送李爸将车开向前门而去后,才回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想。
进去吧。」他道。
李想也懒得跟他争论什么了,无言的率先进门,让他抱着纸箱跟在后头。
她的心情变糟了,他知道。可是对于她的心结,他即使知道,也无能为力。
在感情上,她已经接受他了:可是在理智上,她坚持着厌恶他的态度。
张口叩曜暗自叹了口气。有时候太了解一个人,还真是挺苦恼的事,尤其那个人又是自己打定主意要娶来当老婆的李想时,就更苦恼了。
她的心结,他知道。
就像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改名叫李想这个怪名字,只有他能了解。
她的渴望、她的厌恶、她的自卑与自傲,他都知道。
可,知道,却又不能解决,才是最大的问题。
唉张家与李家,相识了三个世代。
早期张天顺在乡下的街角小店惨淡经营着凉茶摊时,当年十七岁的他,遇见了每天在路边垃圾堆掏检玻璃瓶与废纸的李剩一也就是李想的爷爷。那年李剩十三岁,可是因为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所以看起来严重营养不良得像是只有八、九岁,身上的衣服破烂且肮脏,不是他不爱干净,而是他只有那一身衣服可穿,所以当他因为饥馑而长不高时,居然还能乐天的庆幸着这样就不必担心把衣服撑坏了。
李剩是个养子,因为养母不孕,向一个生了太多孩子且养不活的远亲过继而来,就为了养父母年老之后,有个养老送终的,也可以继承养父那两分薄田。可是养父过世得太早,当养父过世之后,养父的其它兄弟以自家祖产只能过继给有血缘的自家人为由,将母子两仅有的一间砖瓦房与一块田地都收回瓜分。至于母子两人一谁理他在大家都活得很辛苦的年代,自求多福去吧。
李剩的养母被一连串的打击气坏了身体,卧病在床没有余钱看病,才两年的时间,已经衰弱得剩一口气了,每天昏昏沉沉的躺在村子里废弃的破败黄土屋里,几乎没有醒来的时候。年幼的李剩自然只能努力以各种他能做的方式让自己与养母活下来。
张天顺刚开始只感觉这小孩的家境一定很差,不过这个年代,也没几个家庭过得宽裕的,所以没太在意。当别的店家将纸箱玻璃这种可以卖钱的东西都藏着不肯给李剩时,张天顺都会向那孩子招招手,大方的将店里所有用不着的对象都给他收去卖给资源回收商,有时还将店里卖不完的凉茶都送给李剩。如果知道李剩的情况那么惨的话,会做的,就不仅仅是送凉茶而已了。
李剩是个很懂得感恩的孩子,也许是从他出生以来,得到的愠情实在太少,总是遭受着白眼与恶语缦骂。当养父家发生变故时,他试着连络生父,却只得到生父托人带话说:家里十个孩子送了六个,病死了两个,不要想着回来,家里没吃的可以养你。所以张天顺认为自己只是随手将自己用不着的东西送他,反正丢了也浪费,不觉得在做善事时,李剩却已经将他当成大好人了,常常自动跑到张天顺的店里帮忙。
张天顺后来辗转听到李剩的身世,才知道世上有人过得这么苦,然而相处了那么久,竞从来没听李剩抱怨一句。有时他来店里帮忙,忙到吃饭时间时,人就跑个不见,也不敢留下来赠饭,还以为他家里有准备呢,原来不是。这个老实的孩子只是觉得他来帮忙是报答恩情,而不该多拿人家的东西,所以中午吃饭时分,都跑到别的地方去躲着。
张天顺后来每天抓着李剩吃饭,更把家里母亲腌起来藏着要过冬的成鱼干、肉干、锅耙都偷出来塞给李剩。这事后来东窗事发,张天顺被他娘抄着扁担追打了八条街,纵使被打得鼻青脸肿,他还是故我。
在李剩十五岁的那年冬天,养母永远的闭上双眼,再没醒来。而原本居住的那个黄土屋,也被屋主收回,拆了要盖砖瓦房。张天顺便直接将李剩拎回家,李剩原本不肯的,但张天顺明白跟他说:
「我家有田,可是我不想种:你一直念着被人抢走的那二分田,想种田却没有地可种。正好我家的田可以租给你,你就帮我们耕种。政府现在有三七五减租的政策,以后你收成一千斤,只要依法给地主三百七十五斤当田租,其它都是你自己的。这样一来,你很快就能存到钱买地了,就把当年被抢走的那块买回来,怎样?到时我帮你。
李剩被张天顺帮他规画的美好愿景打动了,所以他成了张家的佃农。又因为住在张家,所以自觉把自己当成长工,举凡所有砍柴挑肥等粗重的、肮脏的工作,他全一手包了。
李想的爷爷在张天顺的帮忙下,终于以合理的价格买回了当年养父打算给他继承的那块田产。
后来连娶妻盖房子这些事,张天顺也打理到底。
张天顺始终把李剩当弟弟看,可是李剩却死心眼认定张天顺是他的恩人、再生父母,就算如今有房有田了,也不可以忘记报恩。他常常在农忙完后跑到张家干活、到店里帮忙,张天顺硬塞薪水给他,他都转身偷偷藏在张家的厨柜里,不声不响。
而,李想的爸爸李守田在其父的身教言教之下,从小也把张家当成主子侍奉。李守田性格老实,不懂得拒绝别人,在学校很容易受欺负,幸好有张品曜的父亲张宏年罩着,所以在第二代,李家的孩子仍然以张家马首是瞻。
李守田高中读的是汽修科,打算出社会之后一边种田、一边开个修车小店什么的一因为张宏年拍胸脯跟他保证,未来的台湾一定会汽车满街跑,学会修车与保养的技术,将来一定吃穿不愁。
当然,李守田这一生算是吃穿不愁了。只不过他没开成汽车修理厂,他成了张天顺家的司机,以及田地管理者。
起因是张天顺有天骑着摩托车去谈生意,因为太累,没有注意路况,结果被一辆轿车给撞飞进田里,手脚都骨折,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吓得张李两家人哭得昏天暗地,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张天顺脱离险境之后,张家人一致决定忍痛花大钱去买当时绝对算是奢侈品的轿车:而李家这边的决定是,叫刚成年的李守田去照顾张天顺,并且当他的司机,开车接送他。
那时大家以为这只是一时的,等张天顺身体好了、等张家人都学会开车,也能把车子开得很安全顺手了之后,李守田还是回归种田与当技工的生活。
当张天顺已经复健得差不多,可以活蹦乱跳之后,李剩却倒下来了。
他的身子骨从小就差,加上早年辛苦操劳,中年之后开始大病小病不断,每次生病又总是躲起来,怕张天顺拖他去医院花大钱,长年这么下来,才四十岁,人生的路便已走到尽头了。
李剩弥留时,紧紧抓着张天顺的手,口中不断喃喃说着感谢的话。张天顺气得破口大骂一春仔(台语剩余之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谢谢谢个不停,啊你是跳针哦!你又不是唱片,不要再跳针下去了啦。就剩这口气了,说点有用的,听到没有「顺哥……你一生的提携,我李家都会记得,以后有什么吩时,就尽量使唤守田,他人虽然笨了点,但至少本份勤快……「好啦好啦!你放心,我张天顺一定罩他一辈子!守田等于是我第二个儿子,你安心的走,就算我过几年就去地下找你了,我也会交待我儿子、我孙子照顾你李家的子子孙孙,一定不教别人欺负他们!包在我身上不……不是……我……意思是……「不用不好一怠思啦!就这样,你放心。
然后,一切从此定案。张天顺真的包了李守田一辈子。本来想出钱让他开修车厂的,但李守田虽有很好的技术,却不是当老板的料,他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婉拒了张家的照顾,乖乖的在别人的修车厂当工人,下班就到田里耕种。当张家买的田愈来愈多,多到他再也种不来之后,他便成了帮忙管里田产租赁事宜的负责人,在乡下帮着张家看管田产,而张家在几年之后举家搬去台北城当有钱人了。
直到张品曜与李想出生那一年,为了给张品曜供母奶,李家举家搬进了台北的张家,自此便住下来了。
虽然张家将李家当家人看,但李守田夫妇却是以人家的下属自居……毕竟拿着人家丰厚的薪水哪。
也不知道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起先是,李氏夫妇习惯性的帮张家做家事,李守田主动做粗活,张家人要出门时,他一定冲去当司机:而李守田的夫人,总是自动自发每天屋前屋后的清扫一番,俨然是个家务助理。
张家人无法劝止他们这种行为,万般过意不去之下,于是只好强迫他们拿薪水。搞到后来,李家便是张家的员工兼家人了,身分不上不下的,幸好大家相处愉快,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张天顺与张宏年更严格要求子女要将李守田夫妇当长辈尊重,绝对不可以有任何支使的行为,也不可以被他们服务。
李剩口头传下的家训,李守田也继续对子女教诲着。不过时代不一样了,他的三名子女,当然会对张家感恩,但却不会做出牺牲奉献的行为。
他们的人生规画,并不打算绕着张家人转。然而即使如此,李想的姊姊李燕慧如今在张家投资的饭店里任职:李想的弟弟李南升在退伍之后,也是进入了张家的食品公司当信息部门的工程师。
只有李想,走的是与张家绝对没有关系的路子。
说到底,到了第三代,李家的人还是被张家的人罩着。
这两家人里,唯一对此适应不良的,就只有李想。
在张家大宅位于寸土寸金的天母高级住宅区。
说是寸土寸金,但是三十几年前买的时候,以现在的眼光来说,其价格可以说是贱价到像是不用钱。所以曾经买这块地买得超心痛的李天顺父子,如今总是常常绕着自家这块大面积的土地散步养身,享受着身价暴涨的快感。
在张家主宅的右侧后方,有一幢三层楼的透天洋房,其风格与主宅相同都是巴洛克式的华丽,地坪有二十五坪,虽是张家主宅的四分之一,但也极之宽敞了。要知道,这个地段,一般中产阶级还住不起呢。
李想一家子就是住在这幢小别墅里面,在她成长的岁月中,从不邀请同学来家里玩,因为她觉得这个家不是她家所有的,他们只是寄生在地主家的佣人。
显然,这么想的只有她而已,所以当她看着姊姊与弟弟常常呼朋唤友来家里玩,使用着张家的游泳池、网球场,在张家的花园里玩耍时,都感到不可思议。
后来她找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来看,知道了自己是个自尊心与自卑心都特别敏感、将「自我」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的类型一说穿了就是心高气傲偏又没那个条件,才会对这一切如此水土不服。在别人眼中没什么奇怪的事,都被她放大一百倍的挑剔着。
小恩是恩,大恩是仇。这种说法的实践者指的大概就是她这种容易钻牛角尖的人吧。如果有人被恩将仇报的伤害了,一定是她这一类的人干的。
这也是她总是对张品曜没好脸色的缘故吧。
张品曜算是对她最好的人,但她却总是修理他。会不会是因为她潜意识知道他是在意她的,所以才这么嚣张?因为知道他即使今天被气走了,明天还是会来。他在意她,她仗恃着他的在意而恣意打击他,无时不将他的自信心给打落到地上,藉此得到变态的满足感……认真算起来,张品曜可以说是张家比较出色的孩子了,但她从小就习惯向他证明他很差,把他气个半死。她书读得好,体育也好,参加比赛总是得奖,不是她特别聪明,而是她下意识知道这些是她唯一能超越张品曜的地方,所以她非常努力。想来,真是虚荣哪。
她放任自己的仇古昌心态发酵,然而却又知道,如果今天身分交换,她是张家的小姐,而张品曜是李家的儿子的话,她绝对做不到张家人的真诚与宽容。幸好,她没投生成有钱人家的小姐。
因为她无法想象自己是一个被欺负的对象,而被欺负的原因不在于她是坏人,而在于她家有钱…张家四个孩子,她可以对另外三个有礼客气,却总是挑衅着张品曜,做不到将他当路人甲的超然。所有的修养都破功在他身上,真是冤孽。也不知道谁是谁的业,竟凑在一起互相折磨。
此刻,简单化了个妆的李想,也换好了衣服,身上是一件非常淑女的连身洋装,是姊姊的衣服。
姊姊很会打扮,加上工作的性质让她永远走在时尚尖端,她买的每一件衣服,不一定贵,但穿起来总是非常有质感,将身材线条修饰得很美,让人看起来精神而修长,实在可说是化腐朽为神奇……今天是个相亲天,她从头到脚的配件都是姊姊支持的,相亲的地方甚至就在张家投资的饭店里的咖啡厅一真会做生意。
大嫂说她那辆奔驰车可以借给你壮场面,昨天已经让洗车厂洗过了。如果你要用,铺匙就放在大宅玄关柜上,你自己去拿。」大慧已经准备要出门去上班,经过李想的房间时,转进来顺口提了下。
不用了,我搭捷运就可以了。」那辆超梦幻的粉红色HelloKitty士车?免了吧。张家人都很热情,不过谢了,心领就好。
搭捷运也可以,好不容易把你打扮得美美的,你可别骑机车过去,会把你这一身给毁掉的。
「知道了。
知道就好。」大慧走到书桌旁,忍不住摸了摸放在桌子上的梳妆台道:「这古镜台真不错,很有质感,你看这红木雕刻多精细,木质很亮。
不是什么红木,也不是古董,是仿的。便宜货,八千块的价值而已。你的眼光一向很好,但这次我必须告诉你,你看走眼了。」李想笑道。
道:
大慧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怪怪哦,八千块的古董?真好,哪买的?那个老板是做慈善事业的吗?介绍给我认识怎样不用介绍了,是王孝琳,我国中同学,你见过的。她现在在台中开仿古家具店,她的眼光错得了吗?她们家虽然因为投资股票失利,消失在商界,但她毕竟是古董商家庭出身,眼光精准得很。
「哦……就是那个唯一来过我们家的同学。
大慧想了一下,故做恍然地道:「哎啊,不是来我们家,是打算去品曜他家。那时品曜又感冒了,连续一星期的重感冒,那个王孝琳自告奋勇帮班长一也就是你,将课堂上的重点笔记送来家中给品曜,真是个勇敢追爱的小女生啊。想想也正常,那时品曜虽然体弱多病了点,但真是个白面俊俏黑狗兄,做人也热情真诚,是那问贵族学校里的异数,也难怪人家倾心。当她到达品曜家之后,才猛然发现原来张家就是你家--」用很戏剧性的口吻说出某便利商店的招牌标语。
「姊--」李想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不予置评。
好好!不提当年那些事了。说回这个梳妆台吧。如果是王孝琳卖给你的,那我就不意外它是这个价钱了。」大慧耸耸肩。
「什么意思?」李想不明白姊姊指的是什么,但听得出来这话很有深意。
「你自己想。」大慧才不想告诉她。「对了,王孝琳现在过得怎样?家里情况还好吧「嗯,还可以。孝琳和她的哥哥们都很努力工作还钱,说是再拼个三年,大概就可以把剩下的五百万给还掉了。上次我跟她通电话,她正在越南帮客户挑红木家具,生意很好的样子。
「那就好,看来她事业做得不错。要不是她国三时家里出了事,搬到中部去的话,搞不好现在跟品曜会成为一对呢。
胡说什么!」李想不想听到这个。
她当然知道在国中时期,有几个女孩暗自对张品曜有着好感,其中最勇敢、最不惧人言的,就是王孝琳。那时许多自命贵族的人,将张家三兄弟当成暴发户笑话在取笑着,觉得他们没有格调。如果这时有人公开表示喜欢他们的话,是会被鄙夷的。可,当时,家世算是很优的王孝琳偏偏就完全不避讳的接近张品曜,谁都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他。
当然,时过境迁,命运没有给他们发展的机会。王孝琳年少时期对张品曜的好感,也就、水远定格在那一年,化成了酸甜的回忆……「吃醋啦?」大慧椰榆地问。
胡说什么,快去上班吧你!」李想赶人了。
「好啦,我走了。你也别忘了,你的第一摊相亲是早上十点半,别迟到了。
「不会迟到,放心吧。
大慧走到门边,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道:
对了,口叩曜知不知道你今天有四摊相亲「管他知不知道,这和他又没关系!」她嚷。
「也是。」虽是这么说,但表情可是坏透了。
「你最讨厌他了,我不该提起的。不过,大家都是一家人,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我昨天听伯母说好像也要帮品曜介绍对象,有几个留学回来的优质美女正在联络中呢。你跟他不愧是难兄难妹,什么事情都是一块儿遇到,太有缘了。
说完,走人,没兴趣看妹妹缰硬的表情,很开心的上班去也。
李想不时看着搁在膝上的手提袋。不是里头放着什么危险物品,当然,更不会是装了金银财宝。但她对自己的粗手粗脚实在没信心,所以才会小心翼翼的随时总要瞄向袋子确认一下。
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居然会把那面铜镜给带出来。当然,更不敢相信的是--那镜子居然从梳妆台上剥落下来。她以为铜镜镶嵌在梳妆台上是不可能掉落的,明明卡得很牢不是吗?但在她临出门那一刻,它就是从梳妆台上悄悄的滑落在书桌上了。
当她讶异的上前查看时,不小心碰到镜面中心点,让它开机成功,见到了镜子里正在向她张望的姒水。
姒水听说她要出门相亲,当下恳求要一同出去见见世面。李想思及之前姒水很够意思的带着她畅游明淳国的风光,她也不能太小气吧:再说了,反正铜镜剥离了梳妆台后,也不过是两个巴掌大小,携带上毫无困难,也就同意了。
这也是她现在不时看着手袋的原因:姒水在镜子里,镜子在手袋里。而且她发现只要自己同意,姒水是可以透过她的眼,看到现在她所看到的每一个事物的。
所以姒水看到了她的世界。
当姒水的惊呼声不断的传进她耳中时,李想知道这一切对姒水而言是无法置信的,不过她的承受力显然变得强悍了,因为居然都没昏倒呢。
「天界竟是这样吗?」姒水悄悄问。
不是。李想在心里回答,但没有人可以听见。
眼下也管不着姒水的呼叫,因为她得打起精神应付眼前的相亲男。
可是,显然她要应付的事物比她所预期的多更多,因为当她喝完咖啡,正准备跟相亲男说几句场面话,然后不失礼的闪人时,眼光却不意瞄到在不远处靠窗的地方,张品曜正与一名美女相谈甚欢。
轰她以为外头在打雷,可下意识的看着这边的窗外,今天晴空万里,一片云也没有,所以没有打雷。那么,她听到的那巨大声响是打哪来的难道是……她不可置信的想着:难道是自己心中发出的李想不愿相信,虽不愿相信,但还是被自己的震惊与怒气吓呆了。
怎么会这样?心中这能一能一火光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看到他和别人在喝咖啡而已啊……没有什么的,不是吗?又不是开房间……呸,想哪去了当她心中属于理智的那一方正努力在灭火时,属于情绪的那一方却拒绝接受。
因为,她可以「知道」张品曜曾经与别人交往过、有过心仪的女人,但是她不可以「看到张品曜正在与别的女人笑、用专注的眼光去看别的女人这是什么心态?她不知道,也不想在此刻厘清,因为心中烧着的两把火,已经将她的思考能力都烧成灰了一把火,气张品曜居然去跟别人约会另一把火,气自己竟然会因为看到他跟别人约会而气成这样她想,她已经精神分裂了。
张品曜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饭店的咖啡厅里,当然不是个意外,自然是打听好了李想相亲的时间与地点,然后才过来的。
不过,在这里遇到大学同学刘青纯,倒是意料之外的事。原来她刚回国就业,她服务的基金公司有一个说明会打算在这间饭店举办,所以过来一问谈一些细节。才刚到达饭店大门口,就遇见了正要进门的张品曜,因为还有一点时间,便邀请张品曜到咖啡厅喝个咖啡,也好叙叙旧。
老同学的邀约当然不好拒绝,反正张品曜的目的地正是咖啡厅,完全没有问题。
「你这次是回来探亲吗?」刘青纯问。
「不,我回来帮家里的忙。
刘青纯有些错愕。她当然知道他是有些家底的,但那只是传统产业,而且规模只能算是中小企业,年营业额也不过几亿台币,实在不值得他放弃美国可能的大好发展,而回来经营家族企业。
「我以为你会留在美国工作。年初时,我听别的同学说,你已经被富达集团聘用为高级储备干部人员,前途不可限量,你不会是放弃了吧刘青纯心疼得像是损失的是自己。
那可是全球知名的大公司,资产有一兆美元以上呢!只要他留在里头好好发展,也许不出十年,他个人的年收入所得,就比整个家族的年营业额高了「嗯。家里召唤,只好回来。
「你是完全放弃,还是办理留职停薪?」刘青纯虽不抱希望,但还是问一下。
「完全放弃了。」说得云淡风轻。
他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欠扁样,差点让刘青纯气歪了嘴。那间全球知名的大公司,她曾经去考过两次高级储备干部,都被无情的刷下,挑人挑得超严苛。能考进去,简直是取得了未来身分财古昌的保证,风光无限得很,所以看到有人这么不珍惜,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
想必是,你认为回来家里帮忙,可以在未来二十年之内,让贵公司成为台湾百大企业了声音有点冷淡、有点椰榆。
张品曜非常能体谅老同学的心情,所以丝毫不以为件,认真的回道:
百大倒是不敢想,若能让公司永续经营下去就很值得了。
「然后呢?一直就待着了?我记得你家的公司目前是你两个哥哥在主持,你有可能越过他们成为最高主事者吗「那并非我的目标。再说,以后的事,现在也无须想太远。
「无须想太远?这怎么可能是你会说出口的话?我以为你是个进取的人。」刘青纯迷惑的打量着张品曜。
「是吗「品曜,以前读书时,你那么拼命,英语能力从很破火速进步到流利,功课也从惨不忍睹变成名列前茅,成为教授们的得意学生。当时你那股气势,简直吓坏了所有人,不明白是什么事情在刺激、逼迫着你必须用燃烧生命的方式读书。
我那时猜你可能有着巨大的事业企图心,若不是想要把家族事业经营成国际大公司,就是打算在美国打出一片天地扬眉吐气,所以我很难相信你会是个没有计划的人。如果没有极大的目标在驱策你,你不可能以那么漂亮的成绩取得硕士学位。
任何努力都是有原因的,不是吗「当然。有谁是天生勤奋的呢?」张品曜笑了笑,眼光朝咖啡厅周遭扫了一眼,本想搜寻李想的身影,却不料她小姐早就静静站在他侧后方不知多久了。「小慧,好巧,在这里遇见你。
他起身说道。
是啊,是很巧。」李想皮笑肉不笑,她可不相信这家伙会有缘千里来相会的出现在她的相亲会场。世上巧合的事有很多,但绝对不包括眼下这一件。
张品曜从她的表情当然看得出来她完全不相信两人在此相遇是命定的巧合,不过他还是皮皮笑着,坚持把「命运的偶遇」给演到底。大方的介绍道:
「这位是我在美国读书时的同学,刘青纯小姐。青纯,她是我的女朋友,叫李想。」介绍完,礼貌的看着已经走过来,站在李想身边的相亲男。
「请问这位是「他是我妈介绍的新朋友,叫黄明诚。黄先生,这位是张品曜,是我朋友。还有,那位是刘小姐。」李想也礼尚往来的互相介绍,可才说完,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那边那位刘小姐.与这边这位黄先生,竟都各自惊呼一声。
是你!」刘小姐颤巍巍的瞪着黄先生。
「青……纯……」黄先生不可置信的瞪着刘小姐。
然后,虽然李想与张品曜身为主角(他们是这么自认为啦),但接下来确实是没他们两人的戏了,只能乖乖的靠边站,静静的看着这一对曾经的男女朋友,因为留学而分手,多年后,再度狭路相逢,爱恨情仇大爆发。
他们谈了些话,因为精神太恍惚而显得辞不达意,也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最后,打扮得时尚觊丽的刘小姐,无助的掩面而走。而满脸爱恨交加的黄先生,在楞了楞之后,仍是追了出去,很快的不见踪迹。
「啊……」被完全遗忘并抛弃的两人都哑然无语。
这才叫巧合啊,这才叫命运的偶遇啊。如果这是一本言情小说,那么作者肯定是在恶搞吧李想默默想着。
咳,不管他们了。好了,小慧,你下一摊是中午十二点,约在五楼的西餐厅。」张品曜不再装傻,将她下一个约会时间给说了出来。看了看手表,道:「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坐下来喝个咖啡、吃块小蛋糕吧。这里的甜点经过大慧的严格控管改良之后,口碑很好。
李想见他坦白,也没什么好发作的了,反正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晓得她今天的行程,也不可能不会出现,要是他不出现,她搞不好会更生气吧再说大庭广众之下,她又打扮得这么淑女,总不好当下变身为女暴龙,更别说这里是姊姊工作的地方,得给她留点面子。所以,算了。
张品曜走到她原先坐的那一桌,将账单拿过来,向一旁的服务生点了几样招牌蛋糕,然后拉开身边的椅子,邀请道:斗请坐,美丽的小姐。
「不必了,我坐刚才刘小姐那个位子就好了。」说着就要挪过去。
早有准备的张品曜已先一步将她拉坐下来,赶在她骂人之前道:
那是朋友的位置。而我的身边,才是你的位置。
「切!」她低唾了声,倒是安静了。
张品曜笑了笑,自己也坐下之后,仔细的打量她。
由于他实在看得太久了,李想不自在瞪他。
「你看什么「你今天超美的。」他诚实道。
「什么嘛,别乱开玩笑。」她别开眼,觉得全身不自在,脸上热麻麻的,一定是冒汗了……啊,糟糕,不知道妆会不会糊掉?突然的忧虑,一议她好想找面镜子照照……咦,镜子?她是不是忘掉了什么事了是真的,你这样很好看。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你上妆,虽然比较习惯你素着脸的清爽样子,但偶尔这样也很好。」张品曜伸手轻抚她脸,着迷的说着。
李想望着他,脑中许多杂思突然都被忘到九天云外,眼中只有他,所有的思绪里也都只有他。
在他的眼中,同时也看到了自己……张品曜的话让她回想起了上一次的情况。那是高中的毕业舞会,当时也是姊姊帮她化妆打扮,李想完全不习惯脂粉涂抹在脸上的感觉。其实妆很淡雅精致,可她就是觉得别扭透了,几乎不敢走出房门。而张品曜那个二楞子,可能也不习惯见到她这样子,乍见到变得不一样的她,竟有些手足无措,没经过大脑就脱口叫道:
「你怎么把自己搞得像妖怪一样他的蠢话给了她走出门的勇气,而说了蠢话的那个笨蛋,则捣着被揍一拳的肚子,整个晚上直不起腰,不时哼哼低吟,错失了所有浪漫故事发生的可能性,让那些整个晚上等着他邀舞的女同学好生失望。
「不再说我这样像个妖怪吗?」她又笑得皮笑肉不笑了。
还是个妖怪。」他点头,握住她虚打过来的手掌,轻轻在手背上吻了一记。「如果不是妖怪,以我们这二十七年来的恩怨情仇来算,怎么竟一议我成为除了你再也无法对别个女人倾心的结果李想被他认真而饱含情意的眼神给抓攫住了,只能傻傻的听他继续说道「我曾经以为,男人想要娶的对象应该是那种会对他崇拜的女人,这样一来,人生可能会过得比较幸福、比较有尊严。而你这个女人,了解我一切缺点,熟知我人生里发生过的各种衰事、模事、蠢事,这些种种,是即使我在美国读书,被人称为高材生、得到无数肯定,也抹去不掉的。
不管我在三十年后有没有机会成为商场上的一号人物,在你眼中,我永远就只是那个很土、很爱面子、很爱吹牛,明明没本事又爱幻想自己是英雄的那个傻瓜。」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以记恨的口气道:「我永远记得我们十岁那年,阿公要带我去日本玩,那是我第一次出国,我高兴得要命,跑来跟你炫耀,问你要我带什么礼物回来送你。结果你说李想忍住笑意,在他的白眼下,将当年的话完整回放一次:
「我说一我什么都不要,倒是你,帮你自己带一只小叮当(咚啦A梦)回来吧,你这个张大雄说到这里,两人原本互瞪着的眼、紧绷着的脸孔,都笑开来了。他伸出一只手臂横过她后背,将她肩头一搂,她顺势依在他肩膀上,头靠着头,在这小小的角落,一口子受着共同的回忆与美好的阳光。
你居然骂我是那个爱哭懦弱的叶大雄。也不想想,那一整套漫画与卡通影片,全都是我偷渡给你看的。而且你有一次拿到学校看,不幸被老师查到,还是我背的黑锅,说是我寄放在你书包里,被罚的人也是我。
那一次是你限我放学之后一定要还你,因为那本你还没看,催得要命,所以我只好想办法拿到学校找时间看啊。说来说去,还是你的错,被罚也应该。还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险恶的用心吗?你巴不得我跟你一样迷上这些,把功课荒废掉,这样一来两个人成绩一样斓,你的心理就会平衡一点了。」她笑骂。
「可惜没成功。
当然有成功,本来该考一百分的科目,都退步了。」她叹气。
「可是你还是全班第一名。
「没办法,当我状况不好时,别人更差。
她无奈的耸耸肩。
你真是太骄傲了,李灯慧同学。
「不要叫那个名字!」她抗议,暗暗抬脚就要踩过去。
嘿,这位淑女,在你动脚时,请记得你现在穿的是裙子,当心走光。」张品曜立即提醒。
多谢提醒。」她收住脚的同时,也给了他一肘子。当然,玩笑性质大一点,并没施什么力气。但他倒是低呼得很起劲,惹来她白眼连连。
两人在相亲的空档,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掏着回忆说说笑笑骂骂的,难以想象这些曾经让他们很咬牙切齿的往事,居然在多年后想起来,竟只剩好笑与温馨,再无一丝怨恨。
时间,果真是最能粉饰美化一切的化妆师。
不过,能相处得这样平和甜美”他们都很珍惜,也觉得很快乐。
这是他们第一次的约会,虽然彼此都没有这个认知。
而当他们愉快的约会着时,没人记得在李想的手袋里,还有一面开机着的镜子,镜子里,不仅有着姒水,更有着那个贵公子阳赫。
他们正透过李想,看到了这个奇异的世界,也惊奇而深思的看着他们各自想看的人……明淳国神殿深处,一般人无法进入的神圣密室,这里,甚至是除了皇室与历代祭司以外,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明见心镜摆放于神桌上,在神桌的四个角落,分别放置了金银铜铁烧制而成的四圣兽镇守着。
一名身穿圣袍、白发垂地、老得看不出年龄的老人,双手结印,在铜镜前方念着欧发神之力的万言咒。这是个浩大的工程,万言咒的欧用,必须从头到尾不可一字有错,精神力要全然的集中,若能顺利将万言咒念完,则至少得花上整天的时间,因为中间还有一些繁复的仪式得执行。
不是每一任的祭司都有能力欧动这个咒术,除了要足够的修为,与数十年的经验外,对其体力与记忆力更是个严苛的考验。
阳赫的运气很好。这一任的明淳国国师,修为极高,从年轻时就是闻名全国的天才神职人员,从三十岁任职大祭司之位已经七十年以上,是历史上最年轻当上主祭司、在位期最长、法力最高强、声望最高的天才型国师。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才有能力助他完成心愿。
阳赫恭立在祭司的身侧,一身素服,恭谨的双手合十,在一旁祝祷,同样站立了一整天,没有用餐、滴水未进,甚至是动也不动,仿佛是座雕像。
终于,当祭司沉声念完咒语最后一个字之后,就见祭司结印的双手发出一道红光,疾速向神桌上的铜镜射去顿时,红光牢牢包围住那镜子,造成黄铜镜霎时光芒大盛!然后,一道缥缈的声音似幻似真的传入祭司与阳赫的脑海里。
……为何召唤本使……如果此刻李想也在现场的话,一定马上发现这声音就是她梦中所梦见的那一道问着。
「汝是否正是明见心镜之灵?」祭师以心音「国师,虽见不到影像,但这声音并非我所熟知的那抹镜灵。」阳赫的声音很快加入,并冷声问着那道声音:「你是何物……同样的面貌,性情竞如此迥异……赫爵爷,我感知到他正是此镜之灵。」祭师推算了好一会,沉声说道。「圣光罩之下,只有它一抹灵体,再无其它,所以它才是镜之灵。
……灵体?这种称谓,对本使实在失礼之至……类似抱怨的声音。
你是镜灵?那李想又是什么?」阳赫不理会镜灵的抱怨,他对这东西本身毫无兴趣,只问他想知道的。
……李想,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姒水:如同你阳赫,是另一个世界的张品曜……呵呵呵……不怀好意的笑声。
「既然李想是另一个世界的姒水,那么她也该属于我。」阳赫理所当然地道。
……真狂妄的想法啊,难以想象在另一边,会成为张品曜那种人……阳赫并不太明白镜灵的意思,但明不明白并不重要,他对它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李想,把她给我。我要真实的拥有她。
……阳赫,你这是在向本使祈颓吗?……「祈愿的说法如果能令你感觉舒服,本爵姑且允许你这般解读。不过,镜灵,你千年来属于我阳家所有,我阳家便是你的主子,你有义务与责任达成本爵的期望。」阳赫明白的下命令。
……虽然你非常的失礼,然而这一点,你还真是说对了一半。在这边,本使的几躯被阳家、庇佑多年,借你阳家盛气,躲过了劫灭之灾:
然而,你也别忘了,在另一边,本使属于张品曜所有。本使可以完成你一个心愿,但必须两个你都有此意颓,这个颓力、方能实现……本使言尽于此……「镜灵!」阳赫感觉到镜灵已经离开,脱口喝了声,但再也听不到任何回音。
它走了。」祭司瞬间像是消了气的气球,无力的委顿在地上,脸色,体力严重透支。而桌上那包围着铜镜的红光神力,早已消散无踪了。
阳赫伸出一手扶起祭师,目光却定定的看向铜镜……要得到李想,必须先与张品曜达成共识才能驱动这个愿望吗可是,张品曜绝对不可能答应。
即使如此,他还是必须尝试。
当然,在成功率如此低的情况下,准备好后续方案,也是必要的。思及此,阳赫低头问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的祭司道:
「国师,您的换魂大法是否已修炼得大成了「掉了?」张品曜看看手上的铜镜,又看了看书桌上那座少了面铜镜的迷你梳妆台。
「嗯,也许是我们将它从台中搬上台北的路程中,不小心撞到哪里了吧。反正就看到镜子与台子分离成两边了。仿货果然只是好看而已,没什么质量保证。等我回台中之后,再打电话问问孝琳那边有没有人可以修。」八千一兀对她来说可是大钱,无论如何孝琳都得负责帮她修好。
「它……不应该这么脆弱的。」张品曜将铜镜放下,改而捧起精美的梳妆台,在镜台接合处左看右看。「没有任何碰损的痕迹,所以不可能撞到过。
「你又不是专家,别看了,看不出所以然的。」李想拍拍他,问道:「你过来我这里干嘛我下午要回台中了,还有一些东西要整理,你自己打发时间去吧。
「不急,等吃完晚饭后,我开车送你下去。
他将角落的纸箱拿过来。「这放台北吧,我来处理。我有认识的古董维修专家,请他修复看看。
你不是说孝琳还在国外.?既然一时找不到她,那就别找了。」说完,他已经装箱完毕。
李想对此没意见,有意见的是我干嘛要等晚上才回台中?我要搭二点的火车,明天还要上班,我可不想太晚睡觉。你也别送来送去了,浪费时间。
「平常可以,今天可不行。你得留下来吃饭。」将纸箱搬到门外头放好,张品曜到她房问里的浴室洗了个手,出来道。
「为什么我得留下来吃饭?」李想微扬着眉,用慢吞吞的语气问着。
张品曜坦言道:
我们是男女朋友的事,大慧今天早上在主屋吃早餐时,顺便召告天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不在家的也被当时在家的人火速以电话通知了。阿公说他下午会从新竹赶回来,我爸妈也推掉了高雄的应酬,说一定赶回来吃晚饭。阿公更特地打电话交待了你妈要好好准备一下。你一大早没看到李妈,就是因为她忙着准备,现在菜市场已经送来一大堆菜了,李妈正领着玛莉亚和南茵在厨房大显身手呢。
李想一楞,错愕问道:
怎么……挤追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我、我早上醒来时,家人都出门了,后来我吃完早餐后都在房间里上网……你说我妈知道了?可是她怎么可能没冲上来问?这种奇怪的事,正常人都不会平常心看待吧?你阿公还有爸妈回来是要干嘛?我们以后又不会怎样,他们为什么回来要三堂会审也太早了吧?」她以为自己在生气,可是却发现自己竟是被紧张弄得语无伦次。
「他们当然要回来,你不知道我阿公早就希望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别说阿公从很多年以前曾经就希望两家可以指腹为婚一下。我爸那一代,两家生的都是男的,当然就算了,后来我家先搬到台北,阿公还以为再没有指望了。但是在我们出生的时候,阿公这个希望就又点燃起来了。
他将她搂入怀,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她不安的情绪。「我们家四兄妹,也只有我叫你爸妈为李爸李妈,其它人都叫李叔李婶,这个玄机,你从来没有深想过对吧因为我妈只当过你的奶妈,你的叫法跟其它人不一样很正常啊。」难道还有其它原因「这当然是原因之一,不过是阿公要我这么叫的。他觉得我们同年同月又差了三天出生,吃同一口奶,这样的缘分何其难得,早就想公开宣布指腹为婚了。可惜……」说到这里,张品曜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竟有这样的事,她从来不知道!她想,爸妈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当你愈长愈大、愈来愈出色之后,我阿公就气弱了,觉得我不该高攀你。你记不记得你在六岁那年,曾经代表我们幼儿园参加全台北市的幼儿说故事比赛,得到冠军,后来更是得到全省第二名「那么多年的事,谁记得?」她没有保留奖状奖牌的习惯,那些东西早就不知道扔到哪个垃圾堆去腐斓成肥料了。
可是我记得。因为在那时,阿公突然跟我说,你太聪明优秀,我八成是没指望讨你当媳妇了,配不上哪。那时我不明白媳妇的意思指的是什么,但是却很讨厌大人说我不如你,所以我跟阿公说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觉得你很笨,是个丑八怪!我才不要你当我媳妇!」不意外接受到她的白眼,他无辜道:「那时还小,既不知道媳妇是什么,当然也不懂辨别美丑。唯一记恨的是那天早上你骂了我一句笨蛋,生气得很,只想回骂你同样难听的话。
然后呢?」算了,大人有大量的不计较了,还是问后续比较正经。
后来啊,阿公用很欣慰的口气摸着我的头说:你能这样想就好。乖孙,你也很好,不过聪明的女孩眼界都是高的,小慧可能不会看上你,你们以后……就当个互相关心的知己好友吧,少打一点架就好了。毕竟你们生来有这样的缘分也不容易,要珍惜哪。
说完,他笑得很乐。这个眼界高的女孩,如今还是落到他张家来了不是李想不必问也知道他在偷笑什么,理都懒得理他。
「那,现在、晚上,大家聚餐,是要谈什么?」她小心谨慎的问着。
「除了庆祝我攻顶成功外,大概会定下婚期吧。」他猜阿公现在应该手捧着一本农民历仔细查看从现在到年底的所有良辰吉日。
「喂!别开玩笑,正经一点。」她槌他一记。
愈想愈不妙,突然决定道:「算了,我还是现在回台中好了。你就当没见过我、没告诉我这件事,拜拜。」她随手抓了皮包就要闪人。
可惜她这回闪不了,他早就牢牢抓住她了。
「早死早超生,你也别想闪人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不过这种事你总要面对的。大家都在为我们高兴呢,你别怕。
「谁怕了,我是想到我有事,我得立即回台中,你放开啦--」她惨叫。
张品曜也就由着她惨叫个高兴,怎么也不放手。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而李想更惨……不,不是更惨,是更幸福,因为只消这么一见,比去户政事务所登记婚姻关系还厉害,她这张家三嫂的身分,今生今世就此定案,再也没有机会改变,甚至哪天两人不小心闹离婚的话,即使法律承认,也不会被两家人承认。
所以,李想,认命吧。你生是张家的人,死也是张家的鬼,认了吧张品曜笑得好愉快。
当张品曜与李想想着要把镜台送修时,一时压根儿忘记了那面铜镜属于特殊情况,不该随意交到别人手中。
张品曜只想着这花了三十八万的古董,总不能任它就这样坏掉。
李想则想着,就算是仿古家具,也是花八千块大钱买的,怎么可以坏都是相同的念头,所以才都一时忘记这面镜子是面魔镜,等到张品曜将李想送回台中,本来想过个夜再回台北,却被心情还起伏难平、羞怒难分的李想给无情的赶了回来,才记起这件事。
至于被赶回来……没办法,那顿晚餐鸿门宴,两家人太高兴了,简直没有李想说话的余地,就把婚期、喜饼的数量、喜宴的形式都定下来了。
阿公还充满怀旧心情的说一定要帮李想准备一牛车嫁妆,李爸马上说可以回乡下借到牛车与牛,到时一定牵到饭店去,还问要不要找花鼓阵来逗热闹一下……这是他们两人的终身大事,但没有他们可以说话的地方。
张品曜是无所谓啦,他想李想其实也不在意能让家人高兴的婚礼形式,但她就是不习惯这一切。尤其大家问她怎么会跟张品曜产生火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时,她完全回答不出来,也没办法把这么私己的感情事摊开说给大家当故事听,所以整个晚上她都如坐针毡,当然,心中那把羞怒的火也一直在闷烧。张品曜身为人家的未来丈夫,当然只能成为她的出气筒,而不能有任何抱怨。
他知道她的尴尬,也怜惜她承受的一切。李想是李家人里唯一与张家保持距离的那个异类,她以为、也深信,这辈子绝对不会与这些人有所瓜葛,所以她离开台北,打算一辈子定居在台中,如今变成这样,她真是无所适从。
虽然还是被赶回来了,但张品曜还是在她的小套房里好生安抚了她几个小时,才在午夜十二点被赶走。因为她要睡了。
他回到台北已经凌晨两点半,不过他可不以为李想会睡得好,回到房间之后,他拨打手机给她,果然,不到两声就被接起。
「小慧,我到家了。你安心休息吧。
「我早就睡了,被你吵到!」抱怨。
「啊,那真是对不起了。你快睡,我不吵你了,晚安。
「哼。」挂掉。
关掉手机,他目光定在放置梳妆台的纸箱,感觉到一种召唤的力量在触动他。于是走过去,将箱子打开,只将镜子拿出来,发现镜子上波纹晃动,这是那边正试图与他这边联络的征兆。
是谁有什么事张品曜本不想理会,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所以,他伸手点向中心点,不太意外的见到了另一个他,阳赫。
「跟你谈一桩交易。」阳赫开门见山地道,并说:「只要这个交易成功,你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你最近很闲?」李想问着蹲在书桌角落安装网络分古子器的张品曜。
是不太忙。」张品曜回答得很漫不经心。
也不至于不太忙到准备来我这里安家落户吧?」这家伙把他的桌上型计算机都带来她这里安装了,说是在筑巢也不为过。
只是装个计算机而已,哪里算「哼哼,是哦。」她嗤之以鼻。
她知道他始终用不惯笔记型计算机,虽然平日工作时为了方便,也是随手一台笔电拎进拎出,但真正被他爱用的还是桌上型计算机。自从他们两人的名分被两家人认下之后,他除了每天打手机给她,就算没事也一定要哈啦一下之外.每星期五的晚上,一定往台中跑,跑了几次之后,他终于买了辆平价的代步小车了。
他们今年一定会结婚,至于婚期什么时候他们都不太清楚,反正家人说了,时间到了,会提前三天通知他们的,到时记得到场就可以了。
虽然正式交往不到一个月,但对于认识了三代的两家人,以及,认识了一辈子的两个人而言,所谓的交往时间,从来不是值得拿来扳着手指计算了解程度的问题。
他们已经太了解彼此了,根本不必经历粉红色幻想期、水乳交融蜜月期,再到幻灭面对现实期,就可以直奔老夫老妻的生活了。也就是说,她可以头顶着鲨鱼夹,把头发卷成鸟窝,在他面前自在的走来走去:大清早敷着面膜像个女鬼在房间里东飘西荡的准备上课教材,也不必担心会让不小心睁眼的他吓到心脏病发。
说起来这场感情也谈得无聊了点,一点也不惊险刺激。不过青梅竹马不都是这样吗?李想虽然孤傲了点、冷漠了点、自尊心高了点,但并不是个脆弱敏感到全然不知变通的人。她有她的自信,所以面对他的感情,也只有接受、不接受两个选择,一旦选了就底定,而不会被那种「接受你不甘心,不接受你心痛苦」的象毛情绪所左右。
你不会是打算以后每天从台中通勤到台北上班吧?」她直接问。
「真是个好主意。」张品曜终于装好计算机,起身对她一笑。
少来,也不想想现在汽油多贵,你给我克制一点。
那我不开车,搭高铁。
你当我这里是乌日,高铁站就在隔壁不是浪费金钱就是浪费时间,这个公子哥仍然是个不知民问疾苦的二楞子。
「小慧,我只是想多点时间和你在一起。
他将她拉坐在床上。
你在担、心什么?」她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顾忌,才会突然变得这么黏。
张品曜想了一下,看向她的脸,问道:
「我记得你说过,明淳国的那个阳赫,是升级版的我,对吧「啊!」李想惊叫了声,居然是直到这时候才想起那面镜子!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她怎么会忘得这样彻底?名退是因为张品曜提起,她才记起来!「对了,那镜子你拿去修了吗?拿回来了吗张品曜见她这样,心情变得轻松许多。回道:
「我还没送修,不过那面镜子我让一个玄学教授拿去研究,过几天会拿回来。
「研究什么?你跟那个教授说明镜子的情况吗「我没说。但他一看到这面镜子就说出了它的不寻常,希望我让他研究几天,我同意了。
李想深思的看他,凝着眉问:
「你不会没事把镜子拿去给别人看,虽然这镜子有着难以解释的灵异情况,但你我都不是有研究精神的人,它是这样,就这样了,只要对我们的生活没威胁,就算它是白雪公主里的那面魔镜,我们也不会大惊小怪的想召告天下。你说吧,是不是阳赫……或是姒水对你说了什么她果然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而且又无比的聪明灵慧。张品曜在爱极了她的优秀的同时,有时也不免感到自己是差她许多的。难怪小时候两人总是打架,她讨厌他的少爷身分:他讨厌她的聪明优秀,如今,幸好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是阳赫。他向我要求交换。
「交换?」李想眯起眼,猜测道:「想换什么?是他换妻?还是我换夫「小慧!我竟然听得出来你这两句指的是不同意思。」张品曜笑着将她搂进怀里吻了又吻。
「这是不是表示我们的智力有点接近了呢李想任他吻到一个段落后,拍拍他的额头,要他克制点,谈正事重要。
「到底阳赫想怎样?你说清楚。
首先,他当然想要你,从身体到灵魂,完整的得到。希望你可以成为明淳国的人,也顺势成为他的侍妾一他真够胆的。」说到这里,张品曜忍不住叹了口气。当然,任何一个男人在知道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觊觎,极度不爽必是第一个反应。但不爽的同时,不免也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怜悯的情绪。想要让小慧当妾?到底是向谁借了狗胆,以至于让他敢怀右这种妄想如果阳赫对小慧有那么一点点了解,就不应该会有将她纳为妾的想法。显然阳赫是不了解的。
可,既然不了解,那他小子迷小慧是迷个什么劲儿?真难理解。老实说,小慧很出色,但喜欢她并不容易,她是那种男人会「敬畏」的类型。
「第二个方案呢?」李想面无表情,打算把话都听完再说。
第二个,如果肉体无法过去,那么他愿意将就姒水这个身体,只要里面是你就成。
「还有吗?」将就?靠当然,第三与第四是相同的方式,不是他过来,就是我过去。他认为如果真的要动用这个下下之策,他的损失最大,我受益最多,然而他愿意为了你做出此等惨痛的牺牲。」张品曜哼声道:「这阳赫大概生平没真正喜欢过什么人,以为感情这种事可以像利益一样交换,以为牺牲就能得到,更不该的是,以为他所作所为,一定能将你的心手到擒来。
你怎么回他我告诉他:珍惜身边爱你的人,不要企求天上的月、镜中的花。你虽然是贵族,但也不过是个平凡人,不要好日子过久了,真当自己是立于凡人之上的天神,怎样为所欲为都行。
那他一定气坏了。」李想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我不知道。因为我说完就关机了。然后,第二天将镜子送到玄学教授那里去。」耸耸肩。
你担、心他有什么动作是吧谁知道那个国家有没有类似大法师那种人物,我们还是防着点好。」说到这里,他睨她,怪声怪调问:「小慧,你老实说,那个阳赫为什么会迷上你?迷得他一下子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冲动青少年,做傻事完全不计后果。
李想怎么知道那个贵族会对她感兴趣?真是太冤了。
闷我怎么知道!我根本没见他几次,而且几乎每次见到他就直接关机。你也知道刚开始他把我当成可以实现他野心的魔镜,以主人自居,要我认命为他效劳,那种高高在上的欠扁样,又顶着你的脸,要是真出现在我面前,早一脚踩死了,谁耐烦理他「但你说他是完美版的我。」某个小心眼的男人就是要斤斤计较。
李想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又叹了口气。
起先看起来确实是。」她承认。
「是嘛,比起那种富贵了一千年才培养出来的贵族作派,我们这种田侨仔子弟哪里比得上哪。」好酸的口气。
「品曜,他很出色,很像我梦中理想的男人。
对,我少女时期就迷那种气质的男人,可是梦中的男人就永远只能在梦中,不可以让它成为现实的。
「为什么不行?你梦中的那个男人搞不好正在作法要过来追你了呢。
「当然不行。因为这种男人要是真的在我生活中出现了,会让我觉得很沙猪、很机车、很自大、很不可理喻,一定会一脚把他踩扁一你高兴了吧?」李想发现男人吃醋起来真是比三岁的小孩子还难搞,但不好好按捺一番又不行。
这对她真是新奇的体验:这二十七年来,她无论怎么欺负张品曜,也没好声好气的安抚他过,都是用别的方法来暗中补偿自己某些做得太过火的行为,哪知当了他的女朋友之后,却要学着哄他了。
真没天理这好像有点角色颠倒吧?不是应该男朋友好声好气的、像妻奴似的有错没错都要一身揽着,并把「千错万错,女朋友都不会错」的铁律给贯彻到底吗.?怎么她一点尊荣的感觉也没有呢?还得委屈兮兮的被一张判官脸给审问。好奇怪,到底是哪个环节错了?难道他们现在谈的不是正常的恋爱「现在还觉得阳赫比较好吗?」张品曜盯着她的脸问。
「如果我觉得阳赫好,你就打算去当阳赫了吗?」她没好气的问。
不,我不当阳赫,我就是张品曜,我会烦你烦到你认为我是世上最好的为止。」他坚定道。
李想好气又好笑。从相逢以来,她常常觉得他变得成熟稳重,偶尔为此感到心慌,因为觉得他离得好远,她再也抓握不住,他就要变成陌生人了……可是,现在不会了,她的心安定了,因为他还是他,属于她的他。
「品曜,我不要你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也许你以后会有很好的成就,可我一辈子也不认为你构得上「最好」的那个标准,你不要勉强了。
我要的是现在这样的你,而不是变成阳赫那样或者哪个高高在上的世界名人。若你爬得太高的话,我就跟不上你了。」她双手勾住他颈子,身子软软的往床头柜靠去,也将他一同拉了下来。
张品曜想要伸手撑住身子,不让自己的体重全压在她身上。她摇摇头,对他道:「不用担心,你的重量,我承受得住。
「小慧……」他凝视着她,笑得柔柔的。
「小慧……他饱含情意的赤裸目光长长长长的看着她,终于让她觉得害羞,企图闪避他的目光。他由着她躲,因为他正忙着吻她。她好甜,甜得他都醉了……「姒水,你是否忠于我呢?」优雅的声音。
是的,主爷,姒水忠心于您,生生世世。
那么,给你一个任务。
姒水恭敬的跪伏于地,静候指示。
「去说服李想,去感动张品曜,想办法让这两人对你心生怜意。
姒水不解这是何意,身子微微动了动,但不敢问。
阳赫说得更明白若你成为那边的李想,就是任务达成。
姒水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看着她的主人。由于整个人被话震得幡了,只能失礼的瞪着阳赫,而忘了一切礼节。
阳赫大方的不以为意,没将她的失态问罪,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下高台,立定在她身前,以手中的折扇扇柄轻轻托起她下巴,看着她,又似不是在看着她,只是透过她,在看着什么人~「李想这个奇特的女人,该是本爵的。她只是生错了地方,现在,该回来了。
「镜仙子,你不想见到我吗?」姒水的声立日幽幽地传了过来。
「怎么会,我们现在不是见面了吗?哈哕,好久不见,你好吗?」李想抬起手对镜子里哀怨的身影挥了挥。
她没有办法告诉姒水,说在这之前近一个月的时间,由于那名玄学教授坚持要在上面施咒,说是镇煞化恶什么的,简直拼了老命把他毕生所学的理论都尽数施展在上头了。
有没有用不知道,倒是教授年纪老大,又不服老的没日没夜作法,亢奋过头兼操劳过度,虚脱挂在研究室,被紧急送进医院打点滴去了。
张品曜见教授为了这面镜子废寝忘食成这样,实在过意不去,在教授夫人客气的坚持下,只能不理会病床上教授的哀呼,将铜镜取了回来。
这也是今天李想能够再见到姒水的原因。虽然说,她以为见到的会是阳赫,可是见到姒水也并不太惊讶就是了。因为她知道,即使见到的是姒水,那阳赫恐怕也在一旁待着,若他不在,那么姒水能站在镜子前,也肯定是阳赫的授意,回头还是得将对话如实禀报。
「我很好。你……变得不太一样了……」姒水怔怔的看着她。
「不一样?是吗?」李想自己倒不觉得。
是的,你的神态、你的样子……啊!你手指上那是「哦,这个?」李想抬起手掌放到镜子前,有些无奈的说道:「这是指环,我们这边叫戒指。
你那边又不是没有。
我第一次见到你身上配戴饰物,而且,它好美,我不曾见过……好美?李想的唇角微微抽措。这叫美?难道只有她的眼光有问题?为什么她感觉却是随身携带着一颗昂贵的电灯泡学校年轻的女老师只看到它的品牌叫蒂芬妮:
中年老师看的是它三克拉的车工、净度、颜色:
当然,讨论得最热烈的就是这些种种条件堆积起来的昂贵价格一一百八十万本来张品曜他爸决定买五克拉,阿公说还是不够,决定跑到欧洲去订更大的,说是这样在婚礼上才有面子。幸好被张品曜及时阻止了,李想也坚定的拒绝,所以失望的阿公只好沉痛买下这只三克拉的「便宜货」、「小到用放大镜看都看不到在哪里的钻石戒指」,然后抱怨至今。
这是订婚戒指,很贵的订婚戒指。星期天被通知要回家文定,两个人一身休闲服上台北,被抓去化妆换装,迷迷糊糊的套戒指、拍一堆相片、吃办桌,然后据说订婚就完成了。
回来后,手上就多了一枚戒指,想脱下来放保险箱,但张品曜请求她至少戴到他把特地订做的三环戒取回后,再换下来。只要再鼓四天就可以解脱了,忍耐吧。虽然说相较于她夸张的婚戒,他手上那只白金素戒是让人忌妒了些,但想到订婚那天,阿公打造了一面一斤重的「张家之光金牌颁发给他,命令他挂在脖子上现宝给亲朋好友看,不得取下,那时他脸上青笋笋的菜色,也足堪告慰她的郁闷了。
这是你那边的主爷送你的吧?」姒水问着,目光迷离的定在李想手上。
别叫他主爷,他只是个普通人,人生没你家主子精彩,一生都会平凡过完。
「他并不平凡……」姒水突然直直望着李想。
「他也是主爷,一个非常温柔体贴的主爷。
李想心中一突,正色的打量姒水,并不言语。
姒水被李想探索的目光看得不自在,略略的闪避着目光。
姒水,你主子与我男人,只是长得像,并不是同一人。对于自己心爱的男人,不应该犯下胡乱错认的错误,那是对你一片真心的讽刺。
「不……不是这样的。其实…。我认为……主爷和张主爷是同一人,只是一个是高贵威严的面向,一个则是温柔多情的面向,所以我……没有违背我的直伶心。如同你,是强悍骄傲的我,而我,是温顺忠心的你。我们四人,无论是怎样的替换,仍是对自己的直中心没有违背的。」姒水坚定的说完,发现李想看她的目光很冷、很沉,令人感觉惊慌,有些无措地问:「怎么了吗?你为何这样看我李想摇了摇头,微微叹道:
「原来背叛自己真心的理由可以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我没有背叛,我忠心的、爱的,始终是主爷。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从来不是同一个人,而是不相干的两人,顶多长得相似一些而已,那你轻易对张品曜动、心,要做如何的解释,才能让你忠心爱主的心意得到合理的说服请你不要这么说!他们都是主爷,只是你拒绝承认而已。」姒水向来温顺的声音高扬了起来,整张柔美的脸胀红得像是快要爆炸了。
李想没有被她激动的情绪感染,还是冷静地道:
「姒水,你是真的喜欢上了张品曜?还是你的主爷要求你去喜欢上张品曜,所以你忠心的执行命令「我当然是……」姒水脱口而出理所当然的答案,但那话也只冲出了四个字,就戛然而止,被自己混乱的心思给淹没。顿了半晌,一字一字地道:「他们都是主爷,我爱的、忠心的,是同一人。
不是说不通,而是姒水必须这样对自己催眠,否则她无法对自己的心交待。李想心中叹了口气……这姒水,竟是被张品曜迷住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张品曜根本没跟这两人见过几次,而且他对于这种与生活现实无关的镜花水月灵异事件,不怎么感兴趣,每次来到她这儿,都是拉着她聊天、出门约会,再不就是把他最新迷上的电玩游戏硬教会她一因为她是那种任何东西一上手,随便玩玩就运气超好的那类人。
所以他总是缠着她陪他练级,或者干脆求她玩他的账号……生活过得如此充实。老实说,还会挂念镜子里的世界的人,就只有她李想一人了。
阳赫想要得到她,已经很奇怪了。
而,对阳赫忠心到可以为他死的姒水,会倾心于张品曜,李想无言得连叹气都没力。
那么美丽的明淳国,怎么养出这种对现实生活不满意的人种姒水,你们国家有什么问题?你们对生活有什么不满?让你跟你主子宁愿把日子过得这么不切实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也懒得解释太多,反正企图扭转别人的思想本来就是异想天开的蠢事,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上个月,当我开欧这面镜子,初初可以看到不同的世界时,我是惊喜又惊奇的,觉得你那边好得不得了,觉得你很完美、阳赫很完美,你们的国家更是美丽得不可思议,不像我这里满世界天灾不断,搞得像是地球下一刻就要毁灭……总之,我曾经非常羡慕你那边。但羡慕这种情绪,其实只不过是对生活中许多不满的牢骚,念念也就算了,并不会真的处心积虑去想办法成为另外一种人,或真的把现在这种平顺却有点无聊的生活改成另一种。这么说吧:姒水你很好,可是我不会想成为你:阳赫很高贵,但我要的人还是那个不高贵的张品曜。这就是现实,这也叫惜福。
你们那边缺的,就是对现有平静生活的感恩。
「不是的,你不懂--」姒水拒绝被说服,甚至想要说服李想。
可李想已经不想听她说话了。
「姒水,再见。」冷淡的说完,手指点向镜面中央,画面消失。
李想盯着黄铜铜的镜面,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切变得好馊。曾经以为这是桩奇遇,将一早受到一段安全而新鲜的奇幻经历……虽然她是把镜子当成电视影集在看的,但因为里面有姒水、有阳赫,一切都像是美梦那般的理想,所以她非常关心,无比沉迷。
不过,事情发展至此,她心情很闷,觉得疑惑。自己为了什么而经历这一切?她有什么条件经历?而这份奇遇又想让她感受到什么心得「那声音」曾在她的梦中自吹自擂说这是幸运的机缘,要她好好享受把握。把握什么?难不成是说可以将这经历化为现实?还是要让她年轻时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在真实的验证之后,学会认命,学会珍惜平凡吗无论怎么说,都不对劲,显得走调了。
算了……没有必要多想。反正这些事,再也与她无关了。
叮叮叮一手机的和弦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李想正要将梳妆台装箱打包的动作。
「我是李想,哪位「小慧,啊,不是,是李想,对不起.我又忘了。
「随便啦,我已经无所谓了。」李想现在已经不再那么介意被叫的是哪一个名字。「孝琳,你回国了吗「是啊,我昨天晚上到家,刚才睡饱了才打开计算机,收到你的邮件,就马上打电话给你了。
你说那座梳妆台坏了?是什么情况?你失手砸了它吗?」王孝琳急切又肉痛的问着。
「没有。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她扬眉,从老同学急切的语气中,嗅闻到一直以来隐隐觉得不对劲的气息……那铜镜绝对是有来历的,所谓的有来历,就表示那可能是以「百」为计年单位的古物。想到这里,李想拉长了声音:「孝--琳「小、小慧,虽然说鬼月快到了,不过你可不可以不要玩女鬼的角色扮演?这声音让人听起来很毛耶。」发抖的声音。
「孝琳,你老实说,这座梳妆台真的是仿货吗「……不是。」不敢欺骗。声」首回得不比蚊子大声。
「是真货?真的是古董?」虽然不意外了,但还是感到很不对劲。
……是。
「价钱多少确切的数字我不知道,不过二十五万应该跑不掉……「什么!要二十五万?!那你卖我八千是什么意思「又不是我买的……「王孝琳,你不要再吞吞吐吐的了,把话全给我说清楚。」低喝。
……在我坦白之前,小慧,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一下,你……最近,跟品曜的关系怎样李想一惊,声音高扬半度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那是张品曜买来放你那里,让你卖给我的「啊,哈哈哈,你猜到了哦,那我就不用多说了,可见你近来跟他感情突飞猛进。很好很好,恭喜恭喜。哈哈哈。」干笑完,决定闪;欲知详情,请洽你的青梅竹马,我去忙了。
「等等!八千块还我!